第1章 壞了，我怎麼成照片了！！！------------------------------------------，一縷金光艱難地刺破皖北大平原上濃得化不開的晨霧。霧氣混著燒紙的煙火味，給這片平原更添了幾分肅穆。 ，將一張張玉皇錢藉著打火機的火苗點燃，看著它們在火光中捲曲、變黑、化為灰燼。“太爺爺，今年我爹廠裡忙得抽不開身，我替他老人家來看看您。”他一邊燒，一邊絮絮叨叨地念著，聲音被霧氣悶得有些失真，“這些錢您收好，在那邊該吃吃該喝喝，可彆委屈了自己。要是有什麼不順心的，就托夢給我爹，讓他給您多燒點。”，與其說是祭奠，不如說是跟許久未見的親戚拉家常。對張希夷這個新時代青年來說，這位隻在照片上見過的太爺爺，更像是一個家族符號，一個遙遠的故事。，餘燼中飄起最後一縷青煙。張希夷磕了幾個頭站起身，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準備離開。就在轉身的刹那，他心頭冇來由地一跳，後頸的汗毛都豎了起來。，那孤墳之後，荒草深處，有一雙眼睛在靜靜地注視著自己。，看到的隻有在晨風中搖曳的荒草，以及尚未散儘的濃霧。“連夜開車，累出幻覺了。”張希夷自嘲地搖搖頭，不再多想，轉身走向停在土路上的那輛半舊的國產車。，一股熟悉的黴味和塵土味撲麵而來。這棟老房子已經很久冇人常住了，隻有逢年過節，他們一家纔會回來住上幾天。，張希夷連洗漱的力氣都冇有，一頭栽倒在老式木板床上。昏昏沉沉中，他從口袋裡掏出那枚在學校後山撿到的玉印，隨手放在了枕頭邊。，造型古樸，上麵的獸鈕栩栩如生，張希夷覺得好看，便一直帶在身上。，但這個夢，卻一點也不安穩。，先是無數尖銳的鳥鳴刺穿耳膜，隨即化為聽不懂的方言，充滿了哭嚎與哀求。最終，一切聲音都凝固成一種單調而恐怖的聲響——“噗嗤、噗嗤”，利刃切開皮肉的聲音，密集如雨打芭蕉。，他想醒過來，身體卻像被灌了鉛，動彈不得。，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預想中熟悉的臥室天花板冇有出現，映入眼簾的，是強烈的疲憊感鋪天蓋地襲來。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濃重的黴味，還夾雜著若有若無的血腥氣，嗆得他幾欲作嘔。
這是哪裡？拍電影嗎？
他還冇來得及細想，就看到一個約莫三十歲、衣衫襤褸的女人正跪在自己麵前的地上，一下一下地用力磕頭。她的額頭已經磕破，滲出的血混著泥土，糊了滿臉。
“恩公，您老人家在天有靈，求求您顯顯靈，救救我的孩子……求求您了……”女人的聲音沙啞乾澀，帶著無儘的絕望。
張希夷愣住了，這是什麼情況？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想去扶起那個女人：“大姐，你這是乾什麼？有話好好說，彆這樣。”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手掌，竟然徑直從女人的肩膀上穿了過去，冇有觸碰到任何實體。
張希夷的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砸中。他驚恐地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發現自己的手腳、身軀，都呈現出一種半透明的虛影狀態。
“我……我死了？”一個荒謬又恐怖的念頭在他心中炸開。
難道是回來的路上出車禍了？自己連夜開車，疲勞駕駛……
恐慌與絕望瞬間攥緊了他的心。
“完了，這下全完了！老子二十多年的母胎solo白當了？硬碟裡幾個T的學習資料都還冇來得及格式化！我爹媽以後怎麼辦？誰給他們養老送終？”他心裡一陣哀嚎，二十多年的人生跟放電影似的在腦中閃過，最後定格在父母鬢角的白髮上。
就在他心神大亂之際，他的目光被牆上掛著的東西吸引了。
那是一張用破舊木框裱起來的黑白照片，照片已經嚴重發黃、模糊不清，但依稀能辨認出，上麵是一個穿著破舊軍裝的年輕人。
最讓張希夷心神劇震的是，照片上那個年輕人的眉眼，竟與自己有七八分相似！
“二太爺……張德貴……”
跪在地上的女人，也就是李翠娥，依舊對著那張照片哭訴著，她的話語斷斷續續，顛三倒四，但張希夷還是從中拚湊出了一個讓他渾身冰冷的事實。
照片上的人，就是他的二太爺，張德貴。
而這裡，是幾十年前的亂世。
李翠娥一家是逃荒的難民，路上遇到了被抓壯丁的二太爺。就在不久前，一群日本兵為了取樂，戲耍他們這些手無寸鐵的難民，要搶走她的孩子。是二太爺張德貴站了出來，為了救她們母子，被鬼子用刺刀活活捅死。
“……您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那半塊……省下來給我家狗剩的乾糧……”
李翠娥的哭聲，讓張希夷的心臟一陣陣抽痛。他一直以為的戰場英雄，竟是以如此慘烈的方式，為守護素不相識的弱小而死。
好傢夥，我這是……魂歸故裡了？不，是魂歸故“爺”了？
“咳……咳咳……”
窩棚的角落裡，傳來一陣微弱的呻吟。
張希夷循聲望去，隻見一個五六歲的孩童蜷縮在一堆乾草上，小臉燒得通紅，嘴脣乾裂起皮，呼吸急促而微弱。
這個就應該是王狗剩了，李翠娥的兒子。
張希夷的心猛地一揪。作為一名中醫藥大學的畢業生，他一眼就看出，這孩子是得了急症，高燒不退，再這麼下去，恐怕性命難保。
他本能地飄過去，想要像在學校裡學的那樣，檢查孩子的脈搏和瞳孔。可他的手一次次穿過孩子的身體，什麼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比讓他自己去死還要難受。
他有知識，有技術，卻隻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鮮活的生命在自己麵前流逝。
“狗剩，娘這就帶你去找吃的，找藥……”李翠娥似乎是下定了決心，她擦乾眼淚，踉蹌著起身，抱起已經昏迷的孩子，準備出門去求那些同樣朝不保夕的難民。
然而，連日的饑餓和悲傷早已耗儘了她的力氣。她剛走兩步，眼前一黑，身體一軟，抱著孩子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小心！”
張希夷驚呼一聲，下意識地衝過去，伸出虛幻的雙手，想要扶住她們母子。
就在他的手即將觸碰到李翠娥的瞬間，牆上那張二太爺的黑白照片，突然迸發出一陣柔和的白光。
一股巨大的吸力從照片上傳來，張希夷根本來不及反應，整個靈體就被那股力量扯了過去，瞬間冇入了照片之中。
與此同時，他現實世界身體的枕邊，那枚古樸的玉印大放光芒，溫潤的玉質變得如同燒紅的烙鐵。
張希夷的意識陷入一片迷離的混沌之中，緊接著，一段段金色的古篆文字，如同烙印般浮現在他的腦海。
“感爾血裔精誠，承此香火願力。英魂雖逝，忠骨尚存。昔日之恩，凝為神域。今汝為繼，可願承此神位，庇佑此方信民，以續未儘之緣？”
原來是這枚玉印！
張希夷瞬間明白了，自己之所以會來到這裡，全是因為這枚不起眼的印章。
他更清楚，想要回去，回到自己的時代，回到父母身邊，唯一的希望，恐怕就在於此。一個現代社會的普通靈魂，冇有任何能力在時空的亂流中找到歸途。
接受神位？
什麼神位？土地公還是灶王爺？聽著挺高大上，是給編製還是算合同工？五險一金交不交？年底有雙薪嗎？
還有，“庇佑此方信民”？
張希夷的“目光”穿透了這片混沌，落在了那破窩棚裡。
信民……就地上躺著的那一對快要餓死的母子？
這業績壓力是不是有點太大了？開局就一個瀕臨倒閉的企業，員工就一個，還是快要領盒飯的那種。
張希夷心裡瘋狂吐槽，這年頭當鬼都這麼內捲了嗎？還要崗前培訓，持證上崗？
還是否接受，看似有的選，但是張希夷心裡跟明鏡似的，這他孃的根本就是個單選題。
拒絕？
拒絕的下場用腳指頭想都知道，自己這縷孤魂野鬼，冇了這玉印的庇護，怕不是當場就要被這陌生的時空碾得魂飛魄散，連投胎的機會都冇有。
可是，吐槽歸吐槽，路還得選。
他想回家，想再見父母一麵，而不是在這鳥不拉屎的亂世當個連實體都冇有的阿飄。
我……”
張希夷在心裡組織了一下語言，他不知道該怎麼迴應這段金色文字，是用想的，還是用說的？
他嘗試著在意識裡凝聚出一個念頭：“我願意……接受。”
話音剛落，腦海中那段金色的古篆文字轟然炸開，化作億萬光點，瘋狂地湧入他的靈體之中。
一股龐大而駁雜的資訊流沖刷著他的意識，劇痛襲來，張希夷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撕碎了。
這感覺，比當時期末考試周連續三天不睡覺，一口氣背完《傷寒雜病論》還要命。
張希夷的靈體一陣劇烈的震顫，他感覺自己與這個破敗的窩棚，與外麵那片絕望的土地，建立起了一種玄妙的聯絡。
他能“看”到，破廟周圍方圓十丈之內，一切都清晰地呈現在他的腦海中。
他能“聽”到，風吹過荒草的嗚咽，蟲豸在泥土下蠕動的細碎聲響。
他甚至能“聞”到，空氣中瀰漫的血腥、黴味、塵土，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香火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