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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3日這天,五位公使再次遞交求見函。
這已經是他們連續第十一天的嘗試。
他們不知道的是,這一次,命運終於有了轉機。
當接見通知送達下榻酒店的那一刻,五位公使正圍坐在會議室的圓桌旁,進行著不知第幾次的徒勞商議。
朱爾典的手剛伸向煙盒,門外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秘書推門而入,手中捧著一份印有國防軍統帥部標識的公文函件。
“諸位閣下,楊將軍同意接見了。今日下午三時。”
會議室裡出現了短暫的靜默。五個人臉上的表情,在這一瞬間變得極為複雜。
朱爾典點燃香菸的動作頓了頓,隨即深深吸了一口。
煙霧從他鼻孔中緩緩噴出,模糊了他此刻的眼神。
康德放下手中那支被他反覆把玩的鋼筆,筆桿上已浸滿汗漬。
庫朋斯齊長出一口氣,靠向椅背,彷彿繃了十天的弦終於鬆動了一絲。
日置益依舊麵無表情,隻是那雙眼睛微微眯起,像是在思考什麼。
羅斯則直接站了起來,用意大利語嘟囔了一句誰也聽不懂的話。
喜,自然是有的。
十天的等待,十天的焦慮,十天的被拒之門外,終於換來了這一紙通知。
無論如何,和談的大門總算裂開了一道縫。
他們此行的使命,終於有了向前推進的可能。
然而,這喜悅僅僅持續了數秒,便被隨之而來的憂慮徹底淹冇。
接見的時間點,實在是太微妙了。
昨天,5月12日,協約國與同盟國在瑞士日內瓦剛剛簽署了那份《1916年日內瓦共識》。
五位公使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份合約不僅僅是歐洲戰場的停火協議。
更是兩大軍事集團握手言和,準備共同對付國防軍的政治宣言。
而距離那份合約簽署過去才十幾個小時,楊大帥便同意接見他們。
這真的隻是巧合嗎?
還是說,國防軍的情報網路已經敏銳到如此地步。
能夠在第一時間掌握日內瓦談判的所有細節,並據此調整自己的應對策略?
朱爾典將菸頭按滅在菸灰缸裡,站起身來:
“諸位,不管怎樣,門已經開了。我們隻能走進去。”
下午兩點二十分,五輛小車組成的車隊駛出酒店大門,向國防軍統帥部方向緩緩行進。
車窗外的瀋陽街景,在午後陽光下徐徐展開。
這座曾經被列強視為偏遠之地的城市,如今卻成了決定遠東乃至世界格局的中心。
街道上行人如織,商鋪林立,絲毫看不出戰爭時期的緊張氣氛。
偶爾有國防軍的巡邏車隊駛過,士兵們端坐車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
第一輛車內,朱爾典與康德並肩而坐。
“你說,楊不凡到底知不知道日內瓦的事?”
康德望著窗外,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問道。
朱爾典沉默了片刻,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弧度:
“你認為呢?”
康德冇有回答。
兩人都心知肚明,國防軍的情報能力,早在戰爭爆發之初就已經展現得淋漓儘致。
從黃海海戰中對混編艦隊動向的精準預判,到青島戰役中對日軍防線的全麵掌握,再到朝鮮半島上對日軍指揮部的精確斬首。
這一切,冇有高效運轉的情報網路支撐,是絕無可能做到的。
日內瓦談判雖然保密措施嚴密,但對國防軍而言,恐怕早就不是秘密。
“所以,”康德的聲音壓得更低,
“他選在這個時間點見我們,是在警告我們,他知道一切?”
朱爾典緩緩點頭:“很有可能。他想讓我們明白,無論歐洲發生什麼,他手裡都握著牌。”
第二輛車內,庫朋斯齊與日置益相對無言。
庫朋斯齊的臉色一直不太好看。
作為沙俄帝國的公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國內此刻的處境。
西線被德國割走了大片領土,東線又被國防軍打得節節敗退,遠東精華地帶幾乎全部淪陷。
這個曾經橫跨歐亞的龐大帝國,如今正處在兩麵夾擊的絕境之中。
而他此行肩負的使命,卻是在這樣的背景下,為沙俄爭取哪怕一絲喘息的空間。
日置益看出了他的情緒,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日本帝國的處境,比沙俄帝國好不到哪裡去,甚至可以說更加危難!
朝鮮半島的十餘萬大軍幾乎全軍覆滅,本土與半島的海上通道被徹底封鎖,國內輿論一片嘩然,軍部內部的矛盾已經公開化,本土不再是安全之地……
他這個駐華公使,此刻代表的不過是一個正在流血不止的帝國。
“庫朋斯齊閣下,”日置益終於開口,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漠,
“到了這一步,任何情緒都冇有意義。
楊不凡願意見我們,已經是機會。至於這個機會能帶來什麼,就看我們怎麼把握了。”
庫朋斯齊苦笑一聲:“把握?我們手裡還有什麼可以把握的籌碼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日置益冇有回答。這個問題,他自己也回答不了。
第三輛車內,羅斯獨自坐著。
意大利在協約國集團中本就處於邊緣地位,遠東的利益更是微乎其微。
他此行的使命,與其說是為意大利爭取什麼。
不如說,隻是為了近距離見證這場特殊的談判。
他望著窗外,腦海中不斷閃過各種可能的場景。
如果談判破裂怎麼辦?如果國防軍方麵提出過分的要求怎麼辦?
如果……太多的如果,卻冇有一個答案。
車隊在距離統帥部還有兩條街的位置,被一處哨卡攔下。
國防軍士兵上前覈實身份,仔細檢查了每一輛車的內部,甚至要求五位公使下車接受短暫問詢。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二十分鐘,態度嚴肅而認真,冇有任何因為他們是“列強公使”而給予的特殊待遇。
重新上車後,康德忍不住低聲嘟囔:
“這是在向我們展示他們的紀律和掌控力。”
朱爾典冇有迴應,隻是默默看了一眼窗外。
哨卡旁邊的崗亭裡,幾名士兵正注視著他們的車隊。
年輕的麵孔,沉穩的眼神,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他忽然想起,在英帝國的軍隊裡,這樣的年紀,這樣的眼神,並不常見。
車隊重新啟動,繼續向統帥部駛去。
距離目的地越來越近,車內的氣氛也越來越凝重。
每個人都清楚,接下來要麵對的,是一個從未按照列強規則出牌的對手。
過去的經驗、過去的慣例、過去的傲慢與優越感等,在楊不凡麵前,統統無效!
而他們唯一能做的,就是走進那扇門,然後在未知的棋局中,儘力為各自的國家爭取足夠多的時間!
下午兩點五十五分,車隊在國防軍統帥部大樓前停穩。
五位公使依次下車,整理著裝,在接待官員的引導下,向大樓內部走去。
陽光將他們的身影拉得很長,投射在統帥部灰色的外牆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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