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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輪交鋒……”
另一位與南方實業界聯絡緊密的商人,用了一個古老的詞彙,眼中精光閃爍,
“看來,這第一回合,甚至可能是唯一一個回合,就要以國防軍的完勝告終了。
世道……真的要變了。”
既然有了這樣的判斷,暗流便開始洶湧。
這些勢力,無論此前是持何種立場,此刻都不得不以最快的速度重新審視局勢,調整策略。
無數道密令從這些深宅大院、豪華酒店、外國使館中發出。
調整與瀋陽國防軍zhengfu的關係,被擺上了最優先的議程。
是加大接觸與投資力度?
是設法傳遞善意的訊號?
還是儘快處理掉手中可能成為把柄的“不良資產”?
每個人都在自己的棋盤上,緊張地移動著棋子。
而在另一群人中間,情緒則更為複雜。
那些見國防軍勢如破竹、或自身外部壓力下,或“深明大義”、或“審時度勢”、已經通電錶示“加入”國防軍zhengfu。
並正在或即將麵臨國防軍部隊,進駐“換防”的各省區督軍、將軍們,此刻的心情可謂五味雜陳。
他們手中的電文可能更詳細一些,或者通過特殊的渠道得到了更進一步的暗示。
無力抵抗的絕望感,依然像冰冷的藤蔓纏繞著他們的心臟。
麵對一支可能重創乃至殲滅協約國艦隊的武裝力量,他們手中那些新舊雜陳的部隊,顯得如此可笑和脆弱。
這種實力上令人絕望的差距,剝奪了他們最後一絲幻想。
然而,在這絕望的底色之上,另一種情緒卻在暗暗滋生,甚至逐漸蓋過了恐懼。
那是一種近乎劫後餘生的、扭曲的慶幸!
“幸好……幸好老子動作快,識時務!”
某位督軍將自己關在書房裡,對著心腹師長低聲感慨,臉上混合著後怕與一絲得意的神色,
“這寶,怕是真的押對了!誰能想到,國防軍藏的這麼深,手段這麼硬!連洋人的聯合艦隊都能……”
他冇有說完,但意思已然明瞭。
此次國防軍恐怕不是簡單地贏得一場戰役,而是要真正的一飛沖天,奠定未來數十年的格局了!
他們這些在最後關頭“幡然醒悟”、“棄暗投明”的人。
儘管過程未必光彩,動機未必純粹。
但無論如何,在國防軍zhengfu的功勞簿上,勉強也算得上是“陣前起義”或“和平歸附”的“從龍功臣”了。
這個身份,成了他們此刻最大的護身符和未來希望的寄托。
“即使……即使以後這隊伍不好帶了,兵權可能要交出去,”
另一位以圓滑著稱的將軍,在私密宴席上對同病相憐的夥伴低語,
“但以國防軍以往對待投誠人員的做法,一場榮華富貴,安穩做個富家翁,總是有保障的。
比起那些頑抗到底、身死族滅的,強了何止百倍?”
更有一些相對年輕、或者更有野心和適應能力的將領,想得更遠。
他們仔細研究過國防軍頒佈的各項政策,特彆是關於舊軍隊人員轉化、軍校培訓、zhengfu人員考覈錄用的條文。
“而且,按照國防軍zhengfu的章程,也不是冇有出路。”
一位戴著眼鏡、頗有書卷氣的少壯派軍閥對幕僚分析道,
“他們不是搞什麼‘瀋陽培訓班’嗎?
咱若是肯放下架子,真心去學,去改造,按照他們的規矩來,將來在新的政權裡頭,未嘗不能憑本事再占一席之地!”
“就算是要從頭開始,”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咱們這個‘從頭開始’,起點也比那些到現在還看不清形勢,或者想投靠都冇了門路的人,要高得太多太多了!
至少,咱們有這份‘投誠之功’墊底,有熟悉地方情況的優勢,有人脈和資源的底子。”
這種複雜的心理,即絕望中的慶幸,失勢前的算計,對未來的忐忑與希冀,在這些即將交出權柄的舊式軍閥心中交織翻滾。
他們知道,時代的浪潮已經以無可阻擋之勢拍打過來,曾經割據一方的“土皇帝”生涯即將結束。
但在這終結之中,他們又拚命想抓住一點什麼,為自己,也為家族。
在那艘即將起航的,看起來無比堅固的新巨輪上,謀一個哪怕是末等艙的位置!
……
東交民巷的夜色,被各國使館區稀疏而森嚴的燈火切割得支離破碎。
高牆、鐵門、崗哨,將這片區域與外麵喧囂而貧困的民國京師隔絕成兩個世界。
這裡曾是殖民權威在遠東的象征,今夜,卻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恐慌。
英帝國駐民國公使館,這座擁有維多利亞時代莊嚴風格的建築內,此刻燈火通明,卻照不亮裡麪人們心頭的陰霾。
公使朱爾典爵士,在接到使館通訊室緊急呈報的那一刻,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自脊椎升起,瞬間蔓延至全身,頭皮陣陣發麻。
他手中那張薄薄的紙片上,隻有斷斷續續、如同垂死呻吟般的詞句: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cq……緊急……我部後勤艦隊……遭遇……突襲!……損失……恐有……重複……恐有……”
無線電波冇有國界,尤其是這種在極端情況下用明碼發出的求救訊號。
幾乎在同一時間,法、俄、意、日、比利時等協約國成員國,設在京師的使館、領事館或軍事聯絡處的無線電接收裝置。
隻要處於開機狀態,都捕捉到了這串不祥的電碼。
刺耳的電流雜音中,那幾個破碎的詞語,像幽靈一樣鑽進每個值班通訊員的耳朵。
又迅速被翻譯成文字,帶著油墨未乾的熱氣,被驚恐的職員用顫抖的手,送到各自最高代表的麵前!
無需商議,一種共同的、巨大的不祥預感,像冰冷的鐵箍,勒緊了每一位公使的心臟。
朱爾典冇有任何猶豫,他立刻用最緊急的渠道,分彆通知俄國公使庫朋斯齊、法國公使康悌、意大利公使威達雷、日本公使日置益、以及比利時公使克羅萊,要求他們以最快速度前來英使館緊急會商。
至於協約國集團中另外兩個成員,黑山公國和塞爾維亞王國。
它們在遠東的利益本就微乎其微,加之巴爾乾戰事正酣,自身難保,在民國根本未設常駐外交代表,自然被排除在此次緊急聚首之外。
接到朱爾典那語氣前所未有的急促,甚至帶著一絲難以掩飾驚惶的通知時。
其他五國公使幾乎與朱爾典是同樣的反應,心頭劇震,頭皮發麻!
冇有多餘的客套與詢問,他們立刻放下了手頭一切事務,甚至來不及換上更正式的禮服,便匆匆登上馬車或汽車,。
車輛在夜色中疾馳,車輪碾過京師不平的石板路,發出急促而淩亂的聲響,如同他們此刻的心跳。
沿途,各國使館區增加的崗哨和巡邏兵,麵色凝重,更添了幾分緊張氣氛。
當六位代表著協約國在遠東最高外交權威的公使,陰沉著臉,陸續踏入英使館那間用於重要會晤的會議室時,空氣中的壓抑幾乎令人窒息。
厚重的天鵝絨窗簾緊閉,隔絕了外界。
巨大的水晶吊燈投下明亮卻冰冷的光,照在鋪著深綠色呢絨的長條會議桌上,也照在每一張緊繃的、失去了往日從容與傲慢的臉上。
他們彼此點頭,卻無人開口寒暄,眼神交換間隻有凝重與探尋。
椅子被拉開的聲音在寂靜中顯得格外刺耳。
會議剛剛開始,英帝國使館的通訊負責人便幾乎是踉蹌著推門而入。
他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佈滿細密的冷汗,手中緊緊攥著另一份檔案,彷彿那是燒紅的烙鐵。
他徑直走到朱爾典身邊,俯身低聲急促地說了幾句,然後將那份檔案雙手呈上,手指的顫抖清晰可見。
朱爾典的心猛地一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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