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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急存亡之秋”。
這個詞從田中口中吐出,沉重如山。
然而,無論是上原勇作,還是加藤友三郎、上村彥之丞,臉上都冇有浮現出任何異議或反駁的神色。
他們的眼神反而因為這個詞,變得更加晦暗、更加凝重。
假若,不,是極大概率,日本帝國的聯合艦隊,那承載著日本帝國國運與野心的最後海上支柱,真的已經全軍覆滅了……
那麼,這已不是“動搖國本”那麼簡單輕巧的詞彙所能形容的了。
“動搖國本”?
不!
這將是日本帝國明治維新以來所構建的根基,被連根拔起、徹底摧毀的滅頂之災!
這將是把整個國家和民族,都推到了懸崖最邊緣,直麵那萬丈深淵的、真真切切的亡國滅種之危機!
因為邏輯的鏈條冰冷而清晰!
如果僅僅是大日本帝國的聯合艦隊覆滅,或許還能寄望於盟友。
但是,那份電文資訊雖然出自混編艦隊的後勤艦隊,卻明確指向了整個混編艦隊遭遇“戰機群突襲”。
倘若……倘若英、法、意三國的精銳混編艦隊,也一同隨著日本帝國的艦隊葬身南黃海呢?
那麼,東亞的格局將在頃刻間天翻地覆。
屆時,整個東亞的陸地與海洋,將隻剩下一個主宰者——國防軍。
無論是陸軍戰力,還是那展現出恐怖毀滅力的海軍(或者說,是那全新的、以航空力量為核心的作戰方式),國防軍都將一家獨大,再無實質性的製衡。
一個徹底整合了民國力量,再無後顧之憂,並且掌握著壓倒性軍事優勢的巨人,會滿足於僅僅收回故土嗎?
如果這個巨人,在整合力量的同時,將兵鋒轉向日本帝國本土,發動跨海攻勢……
這個推演出的畫麵,讓四人不寒而栗。
日本帝國,確確實實已經走到了自黑船開國、明治維新以來,最為危急、最為黑暗的存亡時刻。
他們必須、也不得不為最壞的情況,做好一切可能的打算。
至於國防軍有冇有能力,在多條戰線上同時用兵?
這一點,早已無人質疑!
其陸軍同一時間段,於朝鮮半島碾壓日本帝國數十萬陸軍,於遠東摧枯拉朽橫掃沙俄數十萬陸軍,於民國關內快速推進駐防……
還有那支能在極短時間內,極大可能將一支龐大的聯合艦隊送入海底的神秘力量,其戰爭潛力,已經超出了他們現有軍事認知的範疇。
質疑對方的極限,在此時顯得愚蠢而危險。
短暫的眼神交流後,四人的意見迅速統合。
無需再多爭論,現實已經逼迫他們必須立刻行動。
“立刻派人,以最緊急程式,入宮奏報天皇陛下。”
上原勇作的聲音乾澀,但條理清晰。
“同時,通知首相大隈重信閣下、財政大臣武富時敏閣下、外務大臣……所有內閣核心成員,無論他們身在何處,即刻趕往宮中。”
加藤友三郎補充道,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透露出內心的焦灼。
命令被迅速而無聲地傳遞出去。
門外的副官們儘管內心同樣被巨大的恐懼攥緊,卻依然以軍人最高的效率執行著命令。
腳步聲再次在走廊中急促響起,奔向電話與汽車。
小小的會議室裡,重新恢複了死寂。
四位大將依然坐在那裡,如同四尊冰冷的雕塑。
他們知道,接下來要麵對的,將是一場決定這個島國未來命運的、極其艱難與痛苦的禦前會議。
天皇的垂詢、內閣同僚的質問、政敵可能的攻訐、乃至整個國家未來道路的選擇……
所有的壓力,都將傾瀉在他們身上。
日本帝國這艘在驚濤駭浪中已然千瘡百孔、搖搖欲墜的巨輪。
在失去了最後的壓艙石與動力後,究竟該駛向何方,才能在即將到來的滅頂風暴中尋覓到一線生機?
這沉重無比的問題,需要他們這些手握實權的舵手,在接下來的深夜裡,與日本帝國的最高決策者們一起,共同在絕望中摸索那或許已不存在的航向。
窗外的東京,萬家燈火依舊。
但這燈光,在他們眼中,卻彷彿隨時都會被無邊的黑暗吞冇。
長夜,纔剛剛開始。
……
夜色中的中華民國京師,空氣裡瀰漫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焦灼與期待。
這座古老的都城,彷彿一頭蟄伏的巨獸,雖在黑暗中沉默,無數雙眼睛卻正透過夜幕,緊張地眺望著東方那片遙遠的海域。
幾乎就在東京日本帝**部那間煙霧繚繞的會議室裡,接收到那份破碎的明碼電報的同一時刻。
無線電波無視國界與山川,以光的速度劃過夜空。
京師城內,凡是有無線電接收裝置處於工作狀態的角落。
無論其主人,是否在刻意關注南黃海那場決定東亞命運的海上決戰。
裝置的喇叭或耳機裡,都幾乎同時捕捉到了那一串斷斷續續、充滿不祥意味的訊號。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cq……緊急……我部後勤艦隊……遭遇……突襲!……損失……恐有……重複……恐有……”
電流的雜音像是垂死的喘息,伴隨著那寥寥幾個清晰可辨的詞語,在各個勢力的密室、商行的閣樓、使館的暗室中迴盪。
電報的殘缺,反而增添了它詭異的說服力。
這不是一份完整的戰報,而是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一個被粗暴掐斷的呼救。
某座深宅大院的書房內,一位身披綢衫、手指戴著翡翠扳指的勢力高層,捏著譯報員匆匆送來的電報紙,眉頭緊鎖,對著燈光反覆看了幾遍。
他身邊的心腹幕僚低聲道:
“將軍,這訊號……像是從海上直接發出來的明碼,情況緊急到連密碼都顧不上了?”
將軍緩緩放下電文,鼻子裡輕輕哼了一聲,眼神閃爍不定:
“後勤艦隊遇襲……‘恐有’……哼,協約國那幫洋人的情況,恐怕是大大的不妙啊。”
類似的場景,在京師的許多角落同時上演。
外國商行與洋行的經理們,看著手中翻譯過來的隻言片語,臉上職業性的鎮定漸漸被驚疑取代。
他們彼此交換著眼神,低聲用各種語言交談著,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上的算盤或賬本。
一些敏感的記者或情報販子,更是像嗅到了血腥味的鯊魚,拚命轉動著收音機的旋鈕,試圖從嘈雜的波段中捕捉到更多蛛絲馬跡。
儘管電文殘缺得如同被撕碎的紙片,但其中透露出的資訊,已足夠讓這些在亂世中練就了敏銳嗅覺的頭麪人物,得出一個大致相同的結論:
那支看似不可一世、代表協約國意誌前來乾涉的龐大混編艦隊,恐怕在黃海上踢到了鐵板,遇到了遠超預料的麻煩。
甚至……是災難!
而一些更加敏銳、訊息渠道更為靈通,或是對國防軍近來的發展有所瞭解的勢力,他們的判斷則直接得多,也震撼得多。
幾位秘密聚會的前朝遺老、手握實權的銀行家,在短暫的震驚與難以置信之後,臉色變得無比凝重。
“突襲……能對後勤艦隊實施有效突襲,並造成‘恐有’全軍覆滅之危的力量……”
一位鬢角斑白、曾留學海外深知海軍作戰難度的前清官員,喃喃自語,隨即倒吸一口涼氣,
“除非是空中力量……或者,是國防軍隱藏得更深的手段。
這場仗,恐怕不是兩敗俱傷,而是要一邊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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