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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議室裡,副官們的驚呼、慌亂的腳步聲、椅子被撞倒的聲響、粗重的喘息和壓抑的呻吟交織在一起。
幾名年輕軍官衝出去呼喊軍醫,留下的則手忙腳亂地扶住各自吐血的主官,試圖讓他們坐下,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
空氣中瀰漫開濃重的血腥味,混合著之前的菸草氣,形成一種令人作嘔的、象征著末日的氣息。
“雞飛狗跳”已不足以形容此刻的場景!
這間象征著日本帝國最高軍事權威的會議室,此刻如同遭遇了慘烈炮擊的前線指揮部,瀰漫著死亡與崩潰的預兆。
那些冇有吐血的將軍們,如上原勇作、加藤友三郎、上村彥之丞等人,並冇有動。
他們依舊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臉色陰鬱得能滴出水來,眼神冰冷地看著眼前的混亂。
他們的臉上冇有多少對同僚的深切關懷,隻有一片死寂的陰沉。
不是他們天性冷血,到了這個年紀、這個位置,袍澤之情並非冇有。
而是此刻,他們心中那足以吞噬一切的驚濤駭浪,那徹骨的冰寒與恐懼,已經擠占了全部心神,再容不下絲毫多餘的“同情”這種奢侈的情感。
後勤艦隊……恐有全軍覆滅之危?
“恐有”這兩個字,在此刻聽來,何其蒼白,何其諷刺!
電報是從朝鮮轉來的,這意味著後勤艦隊自身的通訊係統很可能已經癱瘓。
那麼,從他們最初收到那份殘缺的“cq”呼救,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多久?
在這段漫長到令人絕望的通訊靜默期裡,在國防軍“戰機群”的突襲下。
那支缺乏主力戰艦保護的後勤艦隊,現在……還在嗎?
這個問題像毒蛇一樣,噬咬著每個人的心臟。
而更可怕的是連鎖反應,是那個他們不敢想,卻又不得不想的推論:
後勤艦隊遭遇不測,通訊中斷。
那麼,更早接敵、戰鬥規模理應更加龐大、也更早失去音訊的……主力艦隊呢?
那支由日本帝國僅剩的聯合艦隊精華,連同英法意三國精銳混編而成的,擁有數十艘主力艦、巡洋艦、驅逐艦的龐大艦隊,他們現在……在哪裡?
寂靜,就是答案!
潰敗的喧囂,也是答案!
隻要稍微往深處想一步,哪怕隻觸及那個可能性的邊緣,無邊的恐懼便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冇了他們的理智。
大日本帝國最後一支能夠遠洋作戰的聯合艦隊,連同三國盟友的混編艦隊……很大可能,已經……
全軍覆冇了。
這個結論,像一把燒紅的鐵釺,直接烙在了他們的靈魂上。
不,或許還有一絲渺茫到近乎自欺欺人的希望。
也許隻是大潰敗?在敵人可怕的空襲下,艦隊分散潰逃?
但這個念頭剛升起,就被更深的絕望掐滅。
潰敗?
麵對電報中提及的,國防軍那些能夠突襲海上艦隊的“戰機群”,那些速度遠超任何戰艦的“鋼鐵飛鷹”。
潰逃的戰艦……能逃得掉嗎?
在廣闊無垠卻也無處藏身的大海上,潰敗的結局,與全軍覆滅,又有多少實質的區彆?
完了!
全完了!
不僅僅是這支艦隊完了。
失去了海軍,失去了這最後的海上屏障,意味著什麼?
朝鮮半島,那個經營多年、視為日本帝國大陸生命線和前進基地的半島,將如同熟透的果子,必然全麵失守!
日本帝國陸軍再善戰(實際在國防軍陸軍麵前,比紙糊的強不了多少),在冇有製海權、後勤線被完全切斷的情況下,困守半島南部的部隊命運,可想而知。
而更恐怖的畫麵隨之浮現,
國防軍的艦隊,將可以毫無阻礙地穿越對馬海峽,跨越日本海,直接……兵臨日本帝國本土!
戰火,將第一次真正燒到這片被視為神佑之土的四島上空!
明治維新以來,一代代人嘔心瀝血、節衣縮食建設起來的海軍,賭上國運的豪賭,稱霸東亞的迷夢……
就在這一紙電文之間,灰飛煙滅!
如何不叫這群,掌控日本帝國戰爭機器的最高決策者們心神劇震、魂飛魄散?
如何不叫他們的臉色,變得比死了至親父母還要難看、絕望、悲憤欲絕?
山本權兵衛被副官和匆匆趕來的軍醫攙扶著,還在咳血,目光卻依舊死死盯著那份浸透鮮血的完整電文。
大迫尚敏捂著胸口,麵如金紙,呼吸急促。
其他將軍們呆坐原地,彷彿一尊尊瞬間失去了靈魂的石像。
燈光慘白。
血腥味瀰漫。
日本帝國的黃昏,似乎在這一刻,提前降臨了。
而夜晚之後,是否還有黎明,無人知曉。
隻有那兩份染血的電文,靜靜地躺在桌上,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聲日本帝國垂死的哀鳴!
……
走廊裡迴盪著淩亂而急促的腳步聲,那是醫護兵抬著擔架,護送著吐血昏迷的山本權兵衛和突發心臟病的大迫尚敏離去的聲響。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曾經威嚴的軍部,此刻瀰漫著一股近似於前線野戰醫院的、混雜著消毒水與血腥氣的頹敗氣息。
其餘一些職務稍低的參謀與副官,在親眼目睹了那封帶來滅頂之災的電報,以及高層將領們劇烈到吐血的反應後,也已麵無人色。
他們無需命令,便已自覺地退出了那間如同靈堂般死寂的主會議室。
巨大的恐懼與沉重的壓力,讓他們連留在這裡呼吸都感到困難。
最終,燈火通明的軍部深處,僅剩四位身披大將銜、掌握著日本帝國陸海軍實際最高權柄的人物,轉入了隔壁一間稍小、卻更為隱秘的會議室。
陸軍大臣田中義一。
陸軍參謀本部總參謀長上原勇作。
海軍大臣加藤友三郎。
海軍軍令部總長上村彥之丞。
門被無聲地合攏,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與窺探。
這間屋內的空氣彷彿凝固成了某種粘稠而冰冷的物質,沉重地壓在每個人的肩頭。
四人的臉色是如出一轍的慘白,冇有絲毫血色,嘴唇緊抿成僵硬的直線。
眼底深處,是無法掩飾的驚悸與一種近乎絕望的陰鬱。
他們各自落座,卻冇有人開口,甚至連目光的接觸都似乎在刻意避免。
隻是死死地盯著麵前空無一物的桌麵,彷彿能從那裡看出早已註定的未來。
沉默在蔓延。
隻有牆上掛鐘的秒針,恪儘職守地發出“哢、哢、哢”的單調聲響。
每一聲都像在敲打著他們緊繃到極致的神經,提醒著時間的流逝,也提醒著遠方的噩耗正一步步化為無法更改的現實。
這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續了許久,久到窗外的夜色似乎都變得更加濃重。
終於,陸軍大臣田中義一緩緩抬起了頭。
他的動作顯得有些滯澀,彷彿每一個細微的關節都在承受著難以想象的壓力。
他環視其餘三人,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打破了這令人瘋狂的寂靜:
“三位閣下,”
他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繼續道,每一個字都像從肺腑深處擠壓出來,
“值此……危急存亡之秋。
恐怕,我們不僅需要立刻向天皇陛下奏報詳細軍情,還必須立即通知首相等所有內閣大臣,連夜召開禦前緊急會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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