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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楊大帥於瀋陽那番石破天驚的宣告,連同新生的“中華民國臨時國防軍zhengfu”成立及一係列震撼決策,以全國通電的形式傳遍大江南北之時。
一石激起千層浪,瞬間在這古老而飽經憂患的國度掀起了軒然大波。
那些曾奔走呼號於街頭、熱血激昂於廣場的愛國學子與市民,那些將救國希望寄托於東北軍鐵肩之上的仁人誌士。
在乍聞通電內容之際,心頭無不湧起一股近乎沸騰的狂喜。
在他們看來,這無疑是民氣與公理的偉大勝利!
關內十三省區與特彆區的“歸附”,彷彿是為已然敢於獨抗列強聯軍的東北巨人,披上了一副更為厚重堅實的鎧甲。
東北軍變成了“國防軍”,這不僅僅是一個名稱的變更,更象征著一種力量的彙聚與昇華。
從偏師精銳,一躍而成代表半壁江山的國家柱石。
在許多樂觀者充滿激情的想象圖景中,這支得到關內“廣泛支援”的嶄新武裝,實力必將空前雄厚。
那原本似乎孤懸關外、獨木難支的抗敵偉業,驟然間顯得前景光明瞭許多。
戰勝遠渡重洋而來的協約國乾涉聯軍,似乎從一場悲壯的豪賭,變成了頗有勝算的較量。
四萬萬同胞掙脫百年枷鎖、洗刷民族恥辱的曙光,彷彿已穿透陰霾,近在眼前。
一個真正獨立強盛的中華民國之崛起,似乎已是指日可待!
這股樂觀的情緒如野火般蔓延,感染了無數同樣隻窺見這宏大敘事表象的普羅大眾。
街頭巷尾,茶館酒肆,充滿了對“國防軍”必勝信唸的議論與期待。
然而,在這片幾乎一邊倒的激昂聲浪之下,卻潛藏著一股冷靜乃至憂慮的暗流。
一些目光更為深邃、思慮更為周詳的有識之士,並未被這表麵的凱歌所迷惑。
他們逐字研讀那份沉甸甸的通電,當目光落在最後那幾行關於國防軍“即日揮軍入關”、“前往九省駐防換防”的明確報告示上時,心頭不禁蒙上了一層厚重的陰雲。
他們的憂慮,恰恰源於這看似增強實力的“聯合”表象之下,可能隱藏的戰略困境。
關內諸省區的加入,在法理與聲勢上固然壯大了“臨時國防軍zhengfu”的規模。
但在這些清醒者眼中,這非但未必是即時的戰力加成,反而可能是一個沉重的負擔,一個迫在眉睫的戰略分散點!
那“即日入關換防”的命令,白紙黑字,公告天下。
這意味著,國防軍zhengfu成立後的第一個重大軍事動作,不是進一步向朝鮮半島、黃海之濱集結精銳,以應對即將登陸的協約國聯軍主力。
而是要將一支主力集團軍——第三集團軍——調轉兵鋒,西進南下,深入關內各省。
“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這些有識之士在心底無聲地叩問:
強敵環伺於國門之外,大戰一觸即發。
此時正應攥緊拳頭,集中所有精銳於一點,以求在決定國運的決戰中爭取一線勝機。
為何反而要在此緊要關頭分兵?
入關換防,固然有整肅內部、鞏固後方、展示權威的必要。
但所需耗費的時間、精力,以及最關鍵的——寶貴的、久經戰陣的主力部隊。
在當下這個節骨眼上,豈不是一種驚人的戰略稀釋?
敵人乃是當今世界首屈一指的軍事同盟,挾工業革命之偉力,艦炮犀利,組織嚴密。
國防軍本當以全力,甚至超常之力應對,豈可未戰先分其勢?
他們更看到那“即日”二字所蘊含的無可退卻的剛性。
通電既已昭告天下,這便是國防軍zhengfu的權威基石,是向內外展示其言出必踐、令行禁止的決心。
無論出於何種深層戰略考量,此時絕無可能收回成命。
為了這新生的“中華民國臨時國防軍zhengfu”不至於甫一成立便威信掃地,遣軍入關已成必然之舉。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可如此一來,那最關鍵的問題便如巨石般壓在心頭:
國防軍,真的強大到足以同時應對兩條戰線了嗎?
即對外迎擊世界最強的軍事聯盟,對內完成對關內廣袤區域的實質性控製與威懾。
國防軍的高層們,究竟是如何權衡這其中的利弊?
難道他們看不出其中的風險?
還是說,他們看到了常人所未能窺見的更深層邏輯,或是擁有著常人難以想象的自信與底牌?
又或者,這入關之舉本身,便是應對強敵之策的一部分,隻是其脈絡曲折隱晦,不為外人所知?
這些紛亂的思緒、深重的疑慮,在這些有識之士心中交織纏繞,令他們憂心忡忡,寢食難安。
他們預感到,這紙通電所帶來的,遠非簡單的士氣提振。
而是一場更為複雜、險峻的國運博弈的序幕。
然而,縱有千般憂慮,萬種糾結,他們此刻也無力改變那已然從瀋陽發出的、決定著千萬人命運的鐵一般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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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上,在瀋陽那彙聚了新舊思潮與焦灼期盼的城垣之內。
已然有不少心懷國運、目光深遠的士紳、學者乃至退役將領。
懷揣著與那些遠方憂心者同樣的疑慮,親身前往新成立的國防軍zhengfu辦公處所,懇切陳詞,直言進諫。
他們或引經據典,剖析中外戰史,強調集中兵力之要。
或慷慨激昂,陳述當前危局,痛陳分兵可能帶來的風險。
然而,無論是委婉的建議還是直率的警告,所得到的迴應卻幾乎是整齊劃一的、帶著幾分禮貌卻不容置疑的疏離:
“此係軍事最高機密,諸君美意心領。
請務必相信國防軍zhengfu統帥部的深遠謀劃與決斷,請堅信國防軍必將克服萬難,贏得最終勝利!”
相信?
他們何嘗不願相信這麵驟然樹起、承載了太多人希望的新旗?
可理智冰冷地提醒著他們,即將麵對的敵人,並非昔日某個單一的列強。
而是幾乎囊括了此時世界所有頂級強權的協約國集團!
那是一個以工業實力、全球殖民網路和近代軍事體係編織而成的龐然巨物。
任何與之對抗的力量,都需要傾儘所有,甚至需要奇蹟。
在這種背景下,任何看似分散兵力的舉動,都難免被放大解讀為致命的失誤。
然而,麵對那扇已然關閉的諮詢之門和斬釘截鐵的信心宣示。
這些滿懷憂國之思的人們,最終也隻能化作一聲長歎,將滿腹的疑慮與不安深埋心底,步履沉重地離去。
瀋陽的天空下,國防軍zhengfu的意誌如同一道堅固的閘門,將外界的紛擾與質疑隔絕。
隻留下內部運轉的、不為外人所知的巨大轟鳴。
與這些或激昂、或盲從、或憂思的“局外人”相比。
真正被那紙通電與瀋陽會議決議深深攪動、乃至感到切膚之痛的,乃是關內那些擁兵自重、各懷機心的軍閥勢力。
他們的反應,遠非簡單的樂觀或憂慮所能概括。
而是交織著算計、權衡、驚懼與不甘的複雜圖景。
對於“中華民國臨時國防軍zhengfu”的橫空出世。
對於這個新政權以如此強硬姿態向整個協約國集團宣戰。
乃至對於“東北軍”更名為更具國家色彩的“國防軍”。
這些在權力場中浸淫已久的督軍、巡閱使們,其實並不感到過分的意外與突兀。
自“投誠”風潮借電波席捲南北之日起,稍有政治嗅覺的人便已預感到,東北方麵絕不會僅僅滿足於名義上的歸附。
如此大張旗鼓地收攬旗幟,其背後必然伴隨著一個更具統合性,也更加強勢的新權力框架的構建。
因此,當這些訊息正式公佈時,他們大多隻是心中瞭然。
暗道一聲“果然來了”,甚至有些早已暗中調整了應對策略。
然而,通電與決議中另外兩項內容,卻像精準投入不同油鍋的水滴,在他們中間激起了截然不同、卻同樣劇烈的反應。
其一,便是“陸海空三軍大元帥”之職的設立,並由楊不凡親任。
訊息傳開,無論是仍在勉力維持北洋門麵、內部卻已裂隙叢生的段祺瑞、馮國璋等派係首領。
還是遠在西南、正與北洋殘餘及內部紛爭糾纏的護**高層,如唐繼堯等人。
初聞之下無不心神劇震。
但震驚過後,一種複雜的“理應如此”之感又迅速瀰漫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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