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蛇無頭不行,鳥無頭不飛!
既然扯起了“臨時國防軍zhengfu”這麵大旗,要統合名義上已達十六省區的龐雜軍事力量。
冇有一個至高無上、名正言順的最高軍事統帥頭銜,如何號令四方?
哪怕那些“投誠”者的忠心摻滿了水分,這個形式上的“頭”,對於樹立權威、整飭號令而言,都是不可或缺的。
楊不凡以其赫赫戰功、現有實力及此番抗敵的大義名分,坐上這個位置,在邏輯上似乎無可指摘。
理解這層必要性是一回事,親身體味這稱號所帶來的壓迫感與失落感,則是另一回事。
普通的督軍、都統,或許隻覺得頭頂又多了一重天,但尚可忍受。
畢竟“元帥”之尊距離他們的現實權位尚有雲泥之彆,暫時觸不到那最敏感的神經。
可對於段祺瑞、馮國璋、唐繼堯這三位而言,感受便截然不同,乃至如芒在背!
這三人,論資曆、論實力、論野心,在關內群雄中皆可謂佼佼者,是真正有資格窺視最高權柄的人物。
段、馮身為北洋嫡係巨頭,距離北洋即將空懸的權力巔峰不過咫尺之遙。
唐繼堯雄踞西南,護國之役後威望陡增,亦有問鼎中原之誌。
在他們心中,那“元帥”乃至更高的名位,並非遙不可及的幻夢。
而是曾經觸手可及、或自覺有能力競爭的目標。
如今,楊不凡不僅穩踞關外,更以此種方式,將“大元帥”的冠冕堂皇而皇之地加諸己身,淩駕於所有人之上。
這無異於用一種全新的、更強勢的秩序,明確宣告了他們昔日角逐的遊戲已經終結!
新的巔峰已然有人占據,且不容挑戰!
那種一步之遙卻永難跨越的落差,權力格局被徹底重塑的窒息感。
足以讓這些梟雄心中翻湧起無儘的苦澀、嫉羨與難以言說的危機感。
而在這片因新旗幟升起而暗流洶湧的權力版圖上,每個人的心境都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漣漪各不相同。
其中,遠在西南春城昆明的唐繼堯將軍,聞聽瀋陽傳來的詳細訊息後,其心中滋味尤為複雜難言。
此時的他,頭頂雖冠有“護**總司令”之赫赫名銜,看似執掌一方雄師,振臂一呼應者雲集。
然而,箇中甘苦,唯有自知。
大多數時候,他與那位用兵如神、風骨嶙峋的蔡鍔將軍,以及剛毅果敢、獨當一麵的李烈鈞將軍之間。
維繫著的更像是一種基於共同目標與相互尊重的盟友平等關係,遠非傳統意義上元帥與部將那般涇渭分明、令出如山的上下尊卑。
甚至於,若嚴格論起實際掌控的地盤與嫡係兵力。
他這個總司令兼雲南督軍,與護**陣營中坐鎮黔中的劉顯世、雄踞桂省的陸榮廷這兩位督軍。
在實質上也多是“平起平坐”之態,維繫著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平衡。
難道唐繼堯胸中,便無吞吐山河之誌,不曾渴望那號令群倫、獨步巔峰的權柄嗎?
非也!
大丈夫生於亂世,執掌強兵,誰人不望更進一步,立不世之功業,享至高之尊榮?
那“大元帥”的煌煌稱號,何嘗不是他內心深處隱秘的圖景?
……
然而,現實的韁繩牢牢束縛著野心的馬蹄。
他深知,以目前護**內部山頭林立、互不統屬的格局。
以他尚未累積到足以服眾的功勳與威望,若強行推動名位之擢升,非但無法收歸權柄。
反而可能激起內部猜忌,導致本就鬆散的聯盟分崩離析。
可謂徒取其禍,適得其反!
事實上,若依照那未曾發生的軌跡推演,在原本的曆史脈絡裡,護國戰爭若能取得更為決定性的輝煌勝利。
唐繼堯憑此累積起足夠的政治資本與軍中威望,確有機會在後來於廣東肇慶成立的、旨在徹底廓清袁氏影響的軍務院中。
被各方勢力推舉到那個等同於“元帥”的“撫軍長”尊位之上。
那本應是他政治生涯的一個潛在高峰。
可此時此刻,曆史的岔路已然被一股來自關外的鋼鐵洪流所扭轉。
聽聞楊不凡竟如此“輕易”地登上了那至高統率之位。
而且不是某一軍、某一派係的元帥。
是囊括了民國半壁江山、十六個省區名義歸屬的“中華民國臨時國防軍zhengfu陸海空三軍大元帥”!
這名號之重,權柄之顯,統轄範圍之廣,遠非他唐繼堯曾暗自期許的“護**大元帥”可比。
兩相對照,雲泥立判!
除了心中翻湧起那股難以遏製的、摻雜著酸澀與不甘的“羨慕嫉妒”,他又還能有何作為?
隻能遙望北國,將那一聲複雜的歎息,壓在心底。
而與唐繼堯這份尚屬“單純”的羨慕嫉妒相比。
身處北洋體係核心、卻同樣感到被時代巨浪拍打的段祺瑞與馮國璋二人。
他們胸中翻騰的情緒則更要熾烈、也更顯苦澀,足以用一個“恨”字來加重其色彩,湊齊那五味雜陳的“羨慕嫉妒恨”!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這“恨”從何而來?
究其根源,正源於他們夢寐以求、甚至曾視為囊中之物的權柄名器,在楊不凡眼中,竟彷彿成了可以隨意處置,乃至不屑一顧的敝履!
此前袁世凱不是曾向全國通電,宣佈“主動卸任全國陸海軍大元帥之職”,並“委任楊不凡為新的全國陸海軍大元帥”嗎?
那個“全國陸海軍大元帥”的職銜,代表著北洋zhengfu法統下的最高軍事權力。
是段祺瑞、馮國璋這等北洋嫡係巨頭,內心深處渴望繼承的正統冠冕。
他們曾為之明爭暗鬥,費儘心機,視之為通往權力巔峰的必經階梯。
然而,楊不凡對此作何反應?
他非但冇有欣然接受這份來自舊中樞的“饋贈”,哪怕這饋贈已貶值。
反而乾脆利落地將之拋在一邊,選擇了另起爐灶!
他不要這舊屋梁上的斑駁勳章,而是要親手搭建一座全新的、更加宏偉的殿堂,並自任為這新殿堂唯一的主宰!
這算什麼?!
一股近乎荒謬的憤懣,在段祺瑞與馮國璋心底升騰。
他們視若拱璧、為之殫精竭慮,甚至不惜同室操戈也要爭上一爭的“全國陸海軍大元帥”名位。
在那位關外崛起的新貴眼中,難道就真的如此輕飄飄,不值一顧嗎?
這種被徹底無視,乃至輕蔑對待的感覺,遠比在競爭中落敗更令人難堪。
失敗尚可歸於時運或謀略不濟。
而這種不屑一顧的態度,則是對他們畢生追逐目標價值本身的否定,是對他們賴以生存的舊日權力法則的全然蔑視。
更令他們感到一種混合著無力與惱怒的是,對方的確擁有這般“任性”的資本!
楊不凡非但棄舊銜如敝屣,更憑藉其一手鍛造的,已然展現崢嶸的雄厚實力。
自行創設了一個全新的、聽起來更為恢弘的至高軍職——“陸海空三軍大元帥”!
乍一聽聞,似乎比那“陸海軍大元帥”還要多統轄一個軍種,氣勢上便先聲奪人。
儘管他們內心深處不得不承認,這個新誕生的頭銜,遠比袁世凱那空架子zhengfu頒發的“全國陸海軍大元帥”要來得名副其實。
北洋zhengfu的所謂“海軍”,不過是幾艘老舊的艦艇,徘徊於近海,象征意義遠大於實戰能力。
至於空軍,更是鏡花水月,近乎於無。
而國防軍zhengfu麾下呢?
那支在渤海、黃海之上敢與日本聯合艦隊周旋交鋒,並取得輝煌戰果的海軍艦隊。
那支能以空中雄鷹之姿,屢屢重創日、俄軍隊的空軍部隊。
俱是用實打實的戰功,用敵人艦船的殘骸與堡壘的廢墟,向世人證明瞭其強悍的實力。
楊不凡這個“陸海空三軍大元帥”,是建立在鋼鐵、火焰與勝利之上的權杖,而非一紙空文!
可即便理智如此剖析,那份灼人的“恨”意,卻並未有絲毫消減。
相反,正因對方擁有這般“名副其實”的實力與底氣,才更凸顯了他們昔日競逐之物的蒼白與自身處境的尷尬。
他們甚至不無偏激地想到,倘若楊不凡當時“識相”一點,欣然接受了袁世凱那份來自舊日法統的“委任”。
他們的心情或許還會好受些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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