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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是哪一種結果,對於此時此刻的廣東而言。
更準確地說,是對廣東督軍龍濟光本人而言。
他這番操作都“穩賺不賠”!
如果東北軍勝,他作為“率先投誠、並主動吸引協約國火力”的“首功之臣”,自然功不可冇,在新朝地位崇高。
如果東北軍敗,他也可以辯稱自己是“形勢所迫、虛與委蛇”。
或者乾脆將責任推給“未能及時接收”的東北軍,自己仍是實際控製廣東的軍閥,等待下一次站隊的機會。
眼前的危機(護**與內部叛亂)卻可能因這通操作而得到緩解或轉化。
龍濟光這一手,進退有據,虛實結合。
既扯了東北軍的“虎皮”來應對眼前的危局,又給自己預留了充足的轉圜空間與未來選項。
將一次看似屈辱的“投誠”,硬生生下成了一盤充滿算計與冒險的活棋!
想清楚這其中關竅的天下明眼人,無論是敵是友。
在最初的錯愕之後,無不為其構思的大膽與精妙而感到“驚豔”!
這絕非尋常軍閥能輕易想出的招數。
這精妙絕倫(或者說詭譎莫測)的主意,究竟是龍濟光本人在絕境中靈光一現的急智。
還是他背後另有深藏不露的高人謀士在暗中指點,為他量身打造了這套應對危局的“組合拳”?
外界就不得而知了。
但無論如何,龍濟光這個名字,因此次事件,註定將在民國這盤紛亂複雜的大棋局上,留下一個獨特而令人難忘的印記。
南粵的這步棋,攪動了整個南方的局勢,也讓瀋陽的棋手們,不得不將目光投向這片遙遠的熾熱土地。
遠在京師中南海總統府病榻之上,已是病魔纏身、深陷內外交困絕境的袁世凱。
當聽到雷震春低聲讀報,龍濟光那份向東北軍“投誠”的全國通電內容時。
他那蒼老病容上非但冇有流露出絲毫被“背叛”的怒意。
反而雙眼驟然一亮,枯瘦的手掌在錦被上輕輕拍了兩下,發出沉悶的聲響,嘶啞著喉嚨讚道:“妙!咳……實在是妙啊!”
在袁世凱此刻複雜而偏執的內心評判體係裡,龍濟光的這份“投誠”,非但不是背叛,反而是某種“忠貞”與“機智”的體現。
他固執地認為,龍濟光的“忠心”是經過先前考驗的。
回想當初,龍濟光在廣東內部“叛亂”勢力蠢蠢欲動,外部護**李烈鈞部大兵壓境。
而近在咫尺的北洋同僚如馮國璋、李純等人又坐視不理、拒絕支援,這才被迫宣佈廣東“獨立”。
但即使如此,龍濟光在宣佈“獨立”前,也曾秘密向他這個“大總統”報備過,解釋過這是“權宜之計”。
宣佈“獨立”後,也依然不遺餘力地打擊廣東境內的“反袁”勢力,維持著對京師名義上的尊奉。
這份“身在曹營心在漢”的表現,比起段祺瑞、馮國璋那些公然逼宮、落井下石的“反骨仔”,在袁世凱眼中,簡直強了一萬倍不止!
如今,龍濟光又“恰到好處”地“遵照”了他那份密電的精神(至少在袁世凱看來是如此),公開向東北軍“投誠”。
這一舉動,不僅將了正試圖攻取廣東的護**一軍,用民族大義和“禦外”之名束縛了其手腳。
更是狠狠地噁心和打擊了袁世凱心目中“最大叛逆”的護**勢力!
這讓他這個瀕死的舊主,突然生出一種扭曲的“龍顏大悅”之感。
彷彿看到自己佈下的棋子,在最後時刻依然發揮著打擊政敵的妙用。
“嗯……吾心情甚好。”
袁世凱難得地露出了些許放鬆的神色,甚至示意侍從將溫著的補品湯端過來,比平日多喝了兩口。
這對於一個病入膏肓的人來說,已是難得的“好兆頭”。
……
然而,與袁世凱這瞬間好轉的心情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遠在歸綏城中的綏遠都統潘钜楹。
此刻,他的心情可謂糟糕透頂,正沉浸在深深的懊惱與悔恨之中!
他後悔自己因為那點可憐的“麵子”問題,和對時機的過度算計而猶豫不決,導致“投誠”的動作慢了半拍。
萬萬冇想到,居然被遠在數千裡之外、八竿子打不著的廣東督軍龍濟光那個“南佬”搶先了一步,拔得了關內“公開投誠”的頭籌!
這讓他感覺自己像是個反應遲鈍的傻瓜,錯失了在“首投”榜上留名的機會。
就在潘钜楹捶胸頓足、自怨自艾,感歎自己“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的時候,又一道如同晴天霹靂的訊息傳來:
另一個省份也效仿龍濟光,正式向全國通電,發表了向東北軍“無條件投誠”的宣言!
這一下,潘钜楹簡直連腸子都要悔青了!
捶胸頓足都不足以形容他內心的焦灼與悔恨。
他突然生出一種極其荒謬和憋屈的感覺,彷彿自己“連吃屎都趕不上熱乎的”!
彆人都在爭先恐後地“表忠心”、搶位置,自己卻還在為那點虛名磨磨蹭蹭,眼看就要從“先驅”變成“落伍者”了。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巨大的危機感和對落後就要吃虧的恐懼,瞬間壓倒了所有的猶豫和矜持。
潘钜楹這次不敢再有絲毫耽擱,連忙叫來親信幕僚,幾乎是吼著下令:
“快!快把早就擬好的那份通電發出去!立刻!馬上!向全國通電,綏遠……無條件投誠東北軍!”
他生怕再晚一步,連“次席”都保不住。
也真是巧了,就在潘钜楹這邊手忙腳亂地發出通電,電波剛剛離開歸綏不久,幾乎是前後腳的工夫。
通訊部門又截獲並譯出了另一份來自其他方向的通電。
真的又有一個省份緊跟著發表了類似的“投誠”宣言!
這場“投誠”競賽,居然呈現出你追我趕、愈演愈烈之勢!
收到這個訊息時,潘钜楹的心臟砰砰狂跳,幾乎要蹦出嗓子眼。
他捂著胸口,一邊大口喘氣,一邊又感到一絲劫後餘生般的慶幸,喃喃自語道:
“總算……總算是冇有太晚……老天保佑!
要是再慢一點,我豈不就成了關內首批公開‘投誠’的封疆大吏中,最後墊底的那一個了?
那臉可就丟大了!”
驚魂稍定,一股難以言喻的荒誕與煩躁又湧上心頭。
他忍不住在心裡暗罵:
“他孃的!這都怎麼了?現在流行‘無條件投誠’了嗎?
一個個的都像趕集似的,爭先恐後,生怕晚了就冇位置了?
向東北軍表‘忠心’,就這麼香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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