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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實的真相,當然遠非潘钜楹心中簡單腹誹的“趕時髦”或“爭寵”那般膚淺。
緊隨廣東之後,相繼通電全國宣佈向東北軍“無條件投誠”的這兩個省份。是四川與湖南。
它們處境與動機,遠比地處南粵的廣東更為複雜和急迫。
它們和廣東一樣,都是北洋集團抵禦護**北伐攻勢的最前沿陣地。
但承受的壓力與麵臨的危機,甚至比孤懸嶺南的廣東更加深重、更加迫在眉睫!
此時的北洋集團中樞,早已是一盤散沙,內鬥不休,政令不出京城,軍令難達四方。
無論是段祺瑞還是馮國璋,都忙於鞏固自身權力、防備對手。
他根本無力也無意組織起強大的後續援軍,去支援遠在西南與中部的四川、湖南這兩個戰火紛飛的“前線”。
在護**持續不斷的猛烈進攻下,四川與湖南的北洋守軍損失慘重,防線搖搖欲墜。
兩省督軍眼看著援軍無望,敗局似乎已定。
距離被護**完全攻陷,或者被迫步某些南方省份後塵,宣佈“獨立”並最終加入護**陣營的時間,似乎已進入倒計時。
四川督軍陳宦,在政治立場上,與龍濟光有相似之處,都屬於北洋體係內較為堅定的“忠袁”派。
隻要還有一線希望,他絕不願意接受戰敗的命運,更不甘心屈身加入他視為“叛逆”的護**陣營。
當然,支撐這份“忠誠”的基石,或許根本上還是不願失去,他作為一省督軍的赫赫權勢與既得利益。
眼看著袁世凱這棵大樹將傾,而北洋內部又無人施以援手,陳宦正陷入前所未有的焦慮與絕望之中。
湖南督軍湯薌銘,此刻的處境則更為尷尬和危險。
他起初同樣是打著“忠袁”旗號的地方實力派。
但在護**淩厲的攻勢下,湖南接連丟城失地,局勢迅速惡化。
為了儘快停止這場似乎看不到勝利希望的戰爭,保住自己在湖南的統治地位。
湯薌銘病急亂投醫,聽信了馮國璋、段祺瑞等人的勸說或暗示。
參與了那份著名的“五將軍密電”事件,間接向袁世凱施加了壓力。
這一舉動,使他陷入了裡外不是人的困境。
在袁世凱眼中,他已是不忠的附逆之徒,憎惡有加。
在北洋內部,段祺瑞雖可能暗許,但鞭長莫及,無法給予實質支援。
馮國璋則更多是冷眼旁觀,甚至可能將其視為棋子。
湯薌銘發現自己正處於被各方嫌棄的孤立狀態。
隻能依靠手頭日益衰弱的兵力,在護**的猛攻下苦苦支撐,朝不保夕。
就在這山窮水儘、幾乎無路可走的絕境時刻。
廣東督軍龍濟光那份向東北軍“投誠”的通電,如同黑暗中的一道閃電,為陳宦和湯薌銘照亮了另一條可能絕處逢生的道路!
……
龍濟光“扯虎皮做大旗”的示範。
即通過宣佈投靠正在“抵禦外侮”的東北軍,為自己披上“愛國禦外”的正義外衣,從而在道義上束縛、遲滯護**的進攻!
這讓他們看到了保住現有權勢的一線曙光!
於是,陳宦與湯薌銘幾乎是爭先恐後地“學習”並效仿了龍濟光的做法。
他們相繼向全國發表通電,高調宣佈四川、湖南兩省,也將“無條件”加入到“正在英勇抗擊列強侵略”的東北軍陣營之中!
他們同樣在電文中懇請東北軍zhengfu“指導”、“接管”,並表示願意“深造”,措辭與龍濟光如出一轍!
陳宦和湯薌銘心中撥打的算盤,與龍濟光幾乎一模一樣。
四川、湖南兩省,與瀋陽同樣隔著千山萬水,距離遙遠。
等到東北軍zhengfu真有餘力,並且決定派出軍政人員跋山涉水前來實地“接管”時。
恐怕遠東的戰事早已塵埃落定,天下大局亦已明朗。
到那個時候,交不交權、如何安置,恐怕很大程度上已由不得他們這些小軍閥自己做主。
而是由最終勝利者的意誌和力量對比來決定。
而現在,他們迫切需要的是解決眼前的生存危機。
通過扯上東北軍這張“抵禦外侮”的“虎皮”,他們有可能立刻在輿論和道義上對護**形成反製,嚇阻或至少暫時遲滯其攻勢。
護**若繼續猛攻,就要揹負“不顧民族大義、攻擊禦外力量”的罵名。
這在以“愛國”為旗幟的護**內部,將產生巨大的政治壓力。
如此一來,陳宦和湯薌銘便可能贏得寶貴的喘息時間,暫時穩住陣腳,保住督軍的頭銜和殘存的權力基礎。
同時,這也是一種為未來“買保險”的策略。
萬一將來局勢有變,例如東北軍意外受挫,或出現其他新的強權。
他們因為今日這番“投誠”操作而爭取到的時間,可以讓他們有更長的緩衝期來觀察風向、設整戰略和重新準備應對之策。
這手“虎皮計”,對於身處絕境的川湘二督而言,既是一劑救命的強心針,也是一步預留退路的活棋。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他們未必真的相信或指望東北軍立刻前來。
但他們確信,這麵借來的大旗,足以在當下這個混亂而危險的時刻,為他們提供最急需的庇護與喘息之機。
……
隨著身處戰爭最前沿,正被護**攻略的廣東、四川、湖南三省督軍,接連發表那份措辭“懇切”、宣佈加入“正在抵禦外侮”的東北軍陣營的全國通電。
原本攻勢如虹、誌在必得的護**,頓時有些“麻爪”了,前線部隊集體陷入了一種前所未有的尷尬與混亂境地!
打,還是不打?
這突然變成了一個極其棘手的戰略與道義難題。
訊息傳開,不僅護**內部嘩然,關內其他各派勢力。
無論是北洋集團中的觀望者,尚未捲入戰火的中立省份督軍,還是各種地方性政治經濟團體,乃至全國各地的有識之士與普通民眾。
在最初的驚愕之後,無不發出驚歎乃至略帶譏諷的議論:
“這也太絕了吧?!居然能想出這種法子?
把向東北軍‘投誠’,直接當成了一張可以免遭護**攻擊的‘護身符’、‘免死金牌’來用?”
龍濟光、陳宦、湯薌銘這三人的操作,以其**裸的功利性與狡黠,重新整理了許多人對政治權謀認知的下限。
麵對如此“無恥”且直接擊中其政治軟肋的對手,護**究竟該如何應對?
是應該無視這份“投誠”宣告的投機性質,繼續堅持軍事行動。
與正在逼近的協約國聯軍(至少在客觀上)形成“前後夾擊”之勢,去對付這些名義上是“自己人”(同為“民國”陣營)的省份?
還是真如龍、陳、湯三人所算計的那樣。
在民族大義與“禦外”的政治正確壓力下,隻能無可奈何地暫時罷兵,眼睜睜看著原本即將到手的勝利果實從指縫中溜走?
在後方大本營雲南昆明,護**總司令唐繼堯最初的怒火與本能反應,是堅決否認這三份通電的有效性。
他主張立刻對外宣佈:龍濟光、陳宦、湯薌銘的宣言純屬“投機取巧”、“虛偽無效”!
理由聽起來也很充分:這三個人,無論是此前還是發表通電之後,都未曾為“抵禦外侮”出過哪怕“一分力”、流過“一滴血”!
他們隻是利用東北軍與協約國對抗的時機,行金蟬脫殼、保全自身之實,根本不配享有“禦外”力量的道義庇護。
唐繼堯認為,護**應當繼續執行原定軍事計劃,徹底消滅這些“偽投誠”者,以免養虎為患。
然而,這一次,身處前線、直接指揮大軍,對戰場態勢與士兵情緒有最直觀感受的兩位重要將領。
即在四川前線指揮護**第一軍的蔡鍔將軍,以及在廣西前線指揮部隊即將踏入廣東的李烈鈞將軍。
他們卻提出了與唐繼堯迥異的意見,且態度異常堅決。
他們的核心論點,直指護**運動的立身之本:
“護**的根本理念是什麼?”
蔡鍔的質問沉重而銳利,“是‘護國’!是扞衛這個國家,維護它的主權與尊嚴。
如果現在,有其他中華民**隊,哪怕隻是名義上的,正在宣稱或準備抵禦外國侵略。
而我們護**卻繼續從背後攻擊他們,這叫什麼行為?
這與我們所反對的‘賣國’、‘引狼入室’,在本質上又有何區彆?
我們護國的旗幟,還如何能立得穩?
士兵們將為何而戰?
民眾將如何看待我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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