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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率兵誓死抵抗的選項,在薑桂題和何宗蓮兩人心中根本不存在!
這不僅僅是軍事上毫無勝算的問題。
以他們殘存且士氣不高的邊防部隊,對抗東北軍連敗日俄的精銳部隊,無異於以卵擊石。
更深層次的原因在於,抵抗的“大義名分”已然喪失。
在袁世凱威望掃地、北洋集團四分五裂、各自尋找出路的檔口,他們甚至無法明確回答“為誰而戰”、“為何而戰”!
是為了那個行將就木的袁大總統?
還是為了那個已然破碎的“北洋”虛名?
這種精神層麵的迷茫與空虛,使得抵抗本身失去了意義和凝聚力。
再者,率軍向南撤退,退入直隸境內呢?
這不僅會立刻激怒正欲“接收”的東北軍,使其追擊更加猛烈,而且退路也並非坦途。
直隸本身也是各方勢力錯綜複雜之地。
他們貿然率軍進入,未必會受到歡迎,甚至可能引發新的衝突。
更重要的是,即便暫時退入直隸,隻要東北軍未來繼續南下,他們遲早還是要再次麵對這支無法戰勝的強敵。
現在不投,難道等到損兵折將、山窮水儘之時再投?
那豈不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
且境遇隻會更慘!
綜上所述,在強大的軍事壓力、迷茫的政治前景以及冷酷的現實利益計算下。
薑桂題與何宗蓮選擇了那條看似屈辱,實則可能是保全自身及部屬利益最大化的道路。
即搶先宣佈“無條件投誠”!
他們的選擇,為北疆的勢力更迭定下了一個極具示範效應的基調。
也讓瀋陽城內外仍在觀望的各方代表,更加真切地感受到了,東北軍行事風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決斷力與強製力!
而關內各方勢力的首腦們,根本無需等待他們派駐瀋陽的代表將這一驚人訊息傳回。
便已幾乎在同一時間,通過一個更具衝擊力的方式獲知了此事。
薑桂題與何宗蓮這兩人,竟以一種近乎“無恥”的坦率,直接向全國發出了通電!
他們聯合發表了一份公開的、言辭“懇切”的“投誠宣言”!
在這份通電中,兩人明確宣告,他們及其所轄的熱河、察哈爾兩特彆區,已經“正式”且“無條件”地加入到了東北軍的陣營之中。
他們願意接受東北軍的領導與整編,為國家的真正一統與強盛貢獻綿薄之力!
這份通電,無異於在全天下人麵前,公開宣佈與過去的北洋體係徹底決裂,完成了政治旗幟的轉換。
值得玩味的是,薑桂題與何宗蓮在通電中,總算還給他們的老雇主——袁世凱,保留了一絲最後的顏麵。
他們並未將此次投誠的直接誘因,“遵照大總統袁世凱密電指示行事”這一點公之於眾。
……
這份通電一經發出,立刻在關內各方勢力乃至普通百姓中,引發了軒然大波與劇烈震動。
對於許多尚未直接感受到東北軍兵鋒的勢力而言,這份通電如同一個明確的訊號彈:
東北軍終於不再僅僅滿足於關外的經營和對俄作戰,其強勢的觸角,已經開始毫不掩飾地伸向關內,露出了整合全國的“爪牙”!
北疆的率先“易幟”,預示著更大範圍的地緣政治重組即將拉開序幕。
各地那些原本還對東北軍條件憤憤不平,或試圖觀望待價的首腦及高層們,在最初的驚愕與惱怒之後。
除了在私密場合或內心深處暗罵薑桂題、何宗蓮是“叛徒”、“軟骨頭”、“見風使舵的小人”之外,卻也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奈與無力。
他們並非不理解兩人的處境,甚至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因為眾人皆知,此前當熱河、察哈爾因“讓道”而地盤縮水、麵臨壓力時。
薑、何二人並非冇有向北洋中樞,尤其是向當時逐漸掌握實權的段祺瑞發出過求援訊號。
然而,結果如何?
在各自為政、忙於內鬥的北洋各派眼中,遙遠的北疆並非核心利益所在,誰也不願意為了替彆人“看門”而消耗自己寶貴的實力。
最終,冇有任何一方,向身處困境的薑桂題與何宗蓮提供過哪怕“一兵一卒”的實際援助。
這種被中樞與同僚拋棄的孤立感,無疑是促使兩人最終下定決心、另尋出路的重要推力。
如今兩人“叛投”,旁人又有何立場和底氣去指責呢?
就在各方勢力還在消化薑、何投誠帶來的衝擊,並暗暗猜測北疆三個特彆區中最後一個——綏遠都統潘钜楹——將會在何時表明態度時。
關於潘钜楹的抉擇,其實在明眼人心中已無太大懸念。
人們猜測的焦點,更多集中於時間點。
他是會等到東北軍的部隊真正踏入綏遠地界,兵鋒所指之時才表態?
還是會更矜持一些,非要等到東北軍兵臨歸綏城下,完成合圍之後,才迫於無奈地開城?
至於潘钜楹是否會突然“頭鐵”,反悔此前通過代表表達的投誠意向,轉而選擇誓死頑抗,與東北軍血戰到底?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這種可能性,並非冇有人私下臆想過。
但幾乎所有人都認為,其概率微乎其微,近乎於零!
原因如前所述:潘钜楹本就是袁世凱當年為加強中樞控製而“空降”到綏遠的外來者。
他對當地錯綜複雜的蒙古王公、地方豪強及駐軍派係的掌控力本就薄弱,政令軍令難以暢通。
更致命的是,他麾下嫡係部隊的糧餉供應,長期以來嚴重依賴北洋中樞的財政輸血。
近來由於袁世凱政權搖搖欲墜、財政崩潰,這種輸血已近乎斷絕,部隊欠餉嚴重,軍心不穩,隨時有嘩變之虞。
在這樣的內外交困下,潘钜楹手中既無穩固的統治根基,又無充足的戰爭資源,更缺乏誓死一戰的理由。
他拿什麼去“頭鐵”、去“頑抗”?
因此,幾乎可以斷定,潘钜楹最終的選擇,必定是步薑桂題、何宗蓮的後塵,向東北軍“無條件投誠”。
唯一的變數,隻在於時間早晚。
而這個早晚問題,在許多人看來,其實與潘钜楹個人的麵子和心理掙紮密切相關,是一場微妙的心理博弈。
投誠得太早,在東北軍部隊尚在數百裡之外時就急不可耐地宣佈。
難免會被天下人嘲笑為軟骨頭、膽小鬼,未戰先怯,毫無氣節,麵子將蕩然無存。
可如果投誠得太晚,非要等到東北軍兵臨城下、兵戎相見之後再被迫歸順。
那又會在未來的新主子——東北軍——那裡嚴重失分。
被認定為不識時務、心存僥倖,印象分大打折扣,直接影響其個人及部屬在新體係中的待遇與地位。
於是,潘钜楹的抉擇,成了一道關乎個人聲譽與實際利益的精妙計算題。
他需要在天下人的觀感與新主子的評價之間,找到一個自以為最恰當的時機,來落下這枚決定命運的棋子。
北疆的風,吹動著歸綏城頭的旗幟,也考驗著這位孤懸邊塞的都統,最後那點可憐的麵子與決斷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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