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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繼堯默然獨坐,反覆權衡著其中的意味與壓力。
最終,他冇有直接迴應東北軍的“勸誡”。
而是迅速向正在四川、湖南、廣西等地前線作戰的各位護**統兵司令、將軍們發去密電。
電文的核心指令明確而急迫:
“時不我待!必須加速攻勢,搶在局勢發生更大不可測變化之前,儘可能多、儘可能快地將長江以南的廣大地域,牢牢掌握在我們護**自己手中!”
顯然,唐繼堯對楊大帥的“勸誡”並非毫無觸動,但他選擇了一種更為實際的應對方式。
與其空談理念或擔憂未來,不如抓緊時間壯大自身實力,擴充套件地盤。
他或許對東北軍的理念不以為然,或許是不想輕易認輸。
又或許是認為,隻有手中掌握更多的實打實的土地與軍隊。
才能在未來的任何談判或對抗中,擁有更多的話語權與迴旋餘地。
而在四川前線親自督戰、指揮護**第一軍的蔡鍔將軍。
當他從唐繼堯處共享到與東北軍接觸的詳情,特彆是楊大帥那番關於“徹底護國”的言論時。
同樣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他並非不明白楊大帥話語中蘊含的某種理想主義的尖銳性。
也理解對方對護**外交妥協的批評有其道理。
但他更清醒地認識到,楊大帥之所以能如此理直氣壯地說出那番話,其背後最根本的支撐是“實力”!
東北軍擁有橫掃日俄、挑戰列強的底氣與實力,才能提出那樣的標準。
而護**起義之初,力量微弱,麵臨絕境,某些妥協雖有遺憾,卻是殘酷現實下的無奈生存策略。
以蔡鍔將軍堅毅不屈、百折不撓的性格,即便認識到東北軍的強大,也絕不會因此就心灰意冷、放棄護國事業。
相反,他內心產生了新的憂慮:
楊不凡及其東北軍,在展現出如此強悍實力與強勢作風後,未來一旦入主中原,是否會成為“袁世凱第二”?
是否會用另一種形式的強權,取代舊有的**?
為了在將來可能的格局中,對這支過於強大的力量形成一定的製衡,避免出現一家獨大、毫無約束的局麵。
當前增強護**自身的實力,無疑是最現實、最有效的途徑。
於是,蔡鍔將軍既是在執行總司令唐繼堯“加速攻略”的軍令,也是遵從自己內心的判斷與責任感。
他迅速調整部署,重新煥發鬥誌,指揮著經過補充休整的護**第一軍,再次以淩厲的攻勢,投入到對四川境內殘餘北洋軍的猛烈進攻之中。
對他而言,眼前的敵人仍是北洋,但目光所及,已是更遠未來的天下平衡。
東北軍的“勸誡”,非但冇有嚇退他。
反而在某種程度上,促使他更加堅定了以戰促變、以實力求存的決心。
……
相比於蔡鍔將軍的深沉思慮與戰略考量,在湖南前線指揮護**第四軍的程潛將軍,想法則要直接得多。
作為雲南督軍唐繼堯頗為倚重的親信將領,程潛的行事風格更偏向於服從與執行。
既然昆明大本營的唐督軍已經明確下達了“加速攻略、擴大控製區”的指令,那麼他的任務就是堅決貫徹。
他並未過多糾結於東北軍的態度或長遠的製衡之道,而是將精力全部集中於眼前的戰事。
在他看來,戰場上的勝利就是最好的迴應。
於是,在稍作休整、研判敵情後。
程潛便指揮著麾下成分複雜但士氣可用的第四軍,重新對當麵之敵發起了有條不紊的進攻。
力求在湖南戰場取得更大突破,切實執行唐繼堯的戰略意圖。
與此同時,在廣西指揮護**第二軍的李烈鈞將軍,同樣冇有因為北方的外交博弈而放緩軍事步伐。
他下達的命令堅定而明確:部隊繼續向廣東方向挺進,加強攻勢!
無論如何,他都要將盤踞廣東的督軍龍濟光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徹底拿下。
為護**開啟華南局麵,也為將來可能的南北對峙或談判,爭取一個更有利的沿海支點。
廣東的局勢尤為特殊。
督軍龍濟光早在4月6日,護國戰爭初期,便迫於形勢宣佈廣東“獨立”,脫離了袁世凱的北洋zhengfu。
然而,他的“獨立”被護**及許多觀察家視為“偽獨立”。
他不僅未與護**真誠合作,反而繼續與京師的袁世凱秘密保持聯絡,暗通款曲,接受其指示與援助。
更令人憤慨的是,在宣佈“獨立”之後,龍濟光非但冇有停止對護**支援勢力的鎮壓。
反而變本加厲,動用軍隊清剿廣東省內響應護**號召的民軍、會黨及進步人士。
企圖在“獨立”的幌子下,維持其個人在廣東的**統治。
因此,李烈鈞揮師入粵,既是為了擴大護**的地盤,也是為了剷除這個立場曖昧,實際仍效忠袁世凱的障礙。
原本,因為袁世凱那兩道震驚全國的通電,以及隨後引發的各方勢力觀望與外交接觸。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西南各條戰線的戰事都出現了不同程度的暫緩或靜默期。
大家都在等待東北軍的反應,評估局勢可能出現的劇變。
然而,當東北軍方麵通過對關內各派係代表展現出的、毫不妥協的強硬態度。
明確傳遞出其“無意按照舊規則接收、而是要建立全新秩序”的訊號後,這種短暫的靜默被打破了。
無論是北洋殘餘勢力還是護**方麵都意識到,指望通過政治投靠或談判,輕易解決內部紛爭和應對外部強權的幻想已經破滅。
於是,戰火在短暫的間歇後,再度在西南大地猛烈重燃。
且因為時間緊迫感的加劇,攻勢比之前更為急切與激烈!
……
“哈哈!咳!哈哈哈哈……咳咳咳……”
京師,中南海總統府那間瀰漫著藥味與衰敗氣息的寢宮內。
當袁世凱倚在病榻上,聽著親信幕僚、軍政執法處處長雷震春低聲彙報著,他從各方渠道彙總來的,關於東北軍在瀋陽如何以近乎“羞辱”的姿態,迴應關內各派係“投誠”的訊息時,
他那張因久病而浮腫灰敗的臉上,先是露出了極度錯愕的神情。
隨即,一陣突兀的、混合著劇烈咳嗽的狂笑爆發了出來。
他笑得如此用力,以至於本就虛弱的身體承受不住,弓起身子拚命咳嗽,用來掩口的白色絲巾上迅速洇開刺目的腥紅。
好不容易,在侍從的攙扶與拍打下,他才勉強緩過氣來。
喘息稍定,袁世凱非但冇有憤怒,眼中反而閃爍著一種複雜難明的光芒。
他開口,聲音嘶啞卻帶著幾分奇特的讚賞與感慨,對那個遠在關外的年輕人評頭論足:
“楊不凡啊楊不凡……咳咳……好!好一個楊不凡!
不愧是……咳咳……不愧是敢拎著腦袋,跟整個協約國集團叫板的後生!
他視關內這些稱雄一方、各懷鬼胎的群雄如無物,那股子傲氣……咳咳……
那股子理所當然的霸氣,倒真是……咳咳……讓人無話可說!”
他的語氣中帶著自嘲與恍然:
“枉我……枉我還自以為是,覺得我這番謀劃佈局,環環相扣,既有大義名分,又有現實利益,吸引力十足,是個無解的陽謀。
東北軍無論如何也破解不了,最終隻能順著我寫的劇本,乖乖入局,按我的條件來接這盤殘局……
結果呢?咳咳咳……
那小子,他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也根本不屑於破解什麼謀略!
他來了個什麼?
一力破萬法!
直接用他那強得嚇死人的實力,把桌子都給掀了!告訴你,我的規矩,纔是規矩!”
說到最後,這位曾經憑藉權謀機變縱橫天下的舊日梟雄,渾濁的雙眼中竟不可思議地閃過一瞬無比熾熱、無比渴望的光芒。
那是對絕對力量的嚮往與羨慕。
“實力強到一定程度……原來,真的……真的可以為所欲為嗎?”
這聲近乎夢囈的感歎,道儘了他一生掙紮於複雜局勢、周旋於各方勢力之間,卻始終未能真正擺脫製衡與妥協的終極遺憾。
然而,這光芒僅僅閃耀了一刹那,便迅速黯淡下去。
如同風中殘燭最後一下跳躍,隨即被無邊的黑暗吞噬。
因為他比任何人都更清醒、更殘酷地意識到,自己油儘燈枯,時日無多。
他已經永遠、永遠冇有了任何去追求,或擁有那種“為所欲為”之力量的機會了。
那份對絕對力量的短暫渴望,化作了生命終點最苦澀的餘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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