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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那些不平等條約並非由護**簽署。
但做出這樣的保證,無疑是在道義與法理上背上了沉重的曆史包袱,也留下了未來難以處置的外交隱患。
此刻,這隱患成了對方攻擊的利器,而他卻無力招架。
就在這位護**代表被楊大帥一連串尖銳的反問逼得啞口無言,甚至陷入對當初決策的無儘懊惱與自責之中,精神出現恍惚之際。
楊大帥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電。
他用一種低沉卻無比清晰、蘊含著不容置疑力量的聲音,將他從紛亂的思緒中猛然喚醒:
“閣下,”
楊大帥一字一頓,彷彿要將每個字都釘入對方的腦海,
“您聽說過這樣一句話嗎?——‘護國不徹底,就是徹底不護國!’”
轟!
此言一出,不啻於在護**代表腦海中炸響一道驚雷!
這句話如同最犀利的判詞,精準地刺中了他以及他所代表的護**運動,可能存在的根本性矛盾與軟肋。
是啊,如果護國的目標僅僅是推翻一個複辟帝製的袁世凱。
卻要在過程中向侵害國家權益的列強做出保證、妥協。
那麼,這種“護國”,是否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偏離了“扞衛國家主權與民族尊嚴”的初衷?
是否隻是一種有選擇性的、不徹底的抗爭?
楊大帥的質問,正是要逼問這個運動的終極目標與純粹性。
這句話帶來的衝擊是如此巨大,以至於護**代表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陷入了短暫的“當機”狀態。
他原本蒼白的臉色,更是褪儘了最後一絲血色,顯得搖搖欲墜。
良久,他才從這精神的重擊中勉強回過神來,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最終化作一絲無奈至極的苦笑。
他深吸一口氣,澀聲道:
“楊將軍……言辭犀利,發人深省。感謝……賜教。
您的話,在下一定……一字不差,如實轉告給唐督軍。”
然而,苦澀歸苦澀,作為護**的一員,他內心深處的那份信念並未完全熄滅。
他臉上隨即又閃過一絲堅毅與執拗的神色,抬起頭,直視楊大帥,語氣中也帶上了一絲辯護與現實的無奈:
“楊將軍,您的話固然在理。但事有輕重緩急,形勢比人強。
不是誰……都擁有貴軍這般足以傲視列強的強大實力的!
當生死存亡之際,有些抉擇,縱然痛苦,縱然留有遺憾,也未必就是全錯。”
楊大帥聽了,並未動怒,反而坦然地笑了,那笑容中帶著理解,也帶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閣下說得對。確實,不是誰都有我東北軍這麼強的實力。
有多少實力,才能做多少事,擔多少責。這道理,我懂。”
他話鋒一轉,語氣依然平和,卻帶著一種俯瞰未來的篤定:
“所以,也請閣下轉告唐督軍及護**諸位同仁:
待我東北軍擊敗協約國乾涉聯軍,徹底解除外部最大威脅之時。
希望唐督軍及護**上下,也能審時度勢,為天下蒼生免遭兵燹、為國家早日實現真正一統與複興著想。
屆時,也能像當初對英法做出妥協那樣,向我東北軍,做出必要的妥協!”
這番話,無異於將未來的可能格局提前攤牌,既是一種自信的宣告,也是一種含蓄的勸和訊號。
言下之意是:等我們收拾了外敵,你們內部的問題,也該按照新的實力對比與秩序規則來解決了。
聞言,護**代表的臉色比剛纔更加苦澀,心中最後一點僥倖也消散殆儘。
他硬著頭皮,隻能再次躬身:“楊將軍放心,您的話,我一定……如實轉告。”
話已至此,雙方立場、理念與對未來預期的巨大差異已表露無遺。
會談的氛圍也徹底冷卻,到了該結束的時候。
任這位護**使者來之前如何設想,他也絕未料到。
此番瀋陽之行,不僅未能完成勸說東北軍加入護**陣營、共同討袁的戰略任務。
反而被對方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反過來被“勸誡”了一番。
更諷刺的是,對方用來勸誡的“榜樣”,竟然就是護**自己當初對英法列強做出的那個備受爭議的“妥協”。
這等於是在說:你們當初怎麼對列強妥協的,未來或許就要怎麼對我們妥協。
這種角色與位置的潛在逆轉暗示,讓護**代表倍感屈辱與無奈,卻也無力反駁。
隻能帶著滿腹的沉重思緒與複雜情報,黯然離開。
瀋陽的天空下,護**試圖拉攏強援的期望,如同一個被戳破的泡沫,消散在北方微寒的空氣裡。
……
當東出瀋陽的各方代表,將他們與楊大帥會談的關於東北軍方麵提出的,近乎“無條件投降”式的苛刻接收條件的內容,傳回各自所屬的派係大本營時。
無異於在這些本已暗流洶湧的權力中心投下了一顆重磅炸彈。
各派係的首腦及其核心高層在解讀完電文後,無一例外,全部“炸鍋”!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震驚、錯愕、屈辱、憤怒等情緒迅速蔓延開來。
在京師,段祺瑞立刻召集了自己的核心幕僚與親信將領舉行緊急會議。
這位向來以沉穩、強硬著稱的“北洋之虎”,在聽完整份報告後,臉色鐵青,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跳動。
他當著所有親信的麵,毫不掩飾地憤然怒罵,話語中充滿了被輕視與羞辱的怒火:
“豎子!不足與謀!”
在他眼中,東北軍的條件根本不是在談合作與接收,而是**裸的吞併與解除武裝!
這種要求他段祺瑞交出地盤兵權、隻身赴沈“深造”的條款,簡直是癡人說夢!
是對他畢生奮鬥所積累的政治軍事資本的全盤否定。
更是對他個人尊嚴的極大冒犯!
他絕無可能接受!
在江蘇南京,坐鎮東南的馮國璋,同樣在自己的小圈子裡召開了密議。
這位以“狡猾”務實著稱的“北洋之犬”,此刻也失去了往日的圓滑與隱忍。
他來回踱步,最終停下,對著心腹們直接破口大罵:
“欺人太甚!簡直是匹夫之見,欺人太甚!”
馮國璋的憤怒,既源於條件本身的嚴苛,也源於東北軍那種居高臨下、不容商量的強硬姿態。
他本以為自己手握富庶的江蘇,更聯合長江下遊諸省,可以作為重要的籌碼待價而沽。
卻冇想到對方開出的價碼竟是讓他徹底交出賴以生存的根本。
這完全打亂了他“左右逢源、維持超然”的算盤,觸碰了他的底線。
顯然,段祺瑞與馮國璋這兩位北洋內部最具實力的雄傑。
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接受東北軍方麵,這在他們看來極儘“羞辱”與“不切實際”的條件。
這非但不會促成和平過渡,反而可能激起他們更強烈的反抗意誌。
甚至可能促使原本矛盾重重的北洋內部,在麵對共同的外部高壓時,產生某種短暫的“同仇敵愾”情緒。
在遙遠的雲南昆明,護**總司令唐繼堯在接到代表傳回的資訊。
尤其是楊大帥那番“護國不徹底,就是徹底不護國”的尖銳言論,以及對未來“妥協”的暗示後。
先是陷入了長時間的沉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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