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麵對護**代表提出的“護**統兵大元帥”一職的誘惑,楊大帥並未直接拒絕。
而是臉上掛著一種玩味的微笑,輕描淡寫地反問道:
“護**大元帥?聽起來不錯。不過,袁世凱先生剛剛通電全國委任的,可是‘中華民國陸海軍大元帥’。
這兩個頭銜放在一起比較,後者好像更具吸引力,也更名正言順一些?
這選擇,似乎並不難做吧?”
這番話,既點出了袁世凱委任在法理名義上的“優勢”,也隱隱透露出對護**倉促設立對應職務的一種微妙揶揄。
護**代表聞言,臉色頓時一變,急切之情溢於言表。
他立刻挺直腰板,換上義正辭嚴的口吻,試圖切割袁世凱的“汙名”:
“楊將軍明鑒!袁世凱乃複辟帝製、背叛共和的國賊,早已是人人喊打、眾叛親離的明日黃花!
他如今自身難保,不過是窮途末路下的垂死掙紮!
他所做出的任何所謂‘委任’,都毫無合法性可言,根本做不得數!
您萬萬不可被他的狡詐伎倆所欺騙,更不應因此沾染上他的汙名,那對您和東北軍的清譽有損啊!”
緊接著,他話鋒一轉,言辭變得更為懇切,試圖描繪一幅更具誘惑力的遠景:
“楊將軍,我們護**設此‘大元帥’之職,實為權宜之計,意在凝聚各方倒袁力量。
待成功將袁世凱這個國賊徹底趕下台,恢複共和之後,以您和東北軍在此過程中的擎天之功。
屆時,莫說區區陸海軍大元帥之職,便是這中華民國大總統的尊位,您也是眾望所歸,無可爭議!
您又何必急於一時,去接受一個叛國賊的‘偽命’,平白惹上一身騷,玷汙了清名呢?”
楊大帥聽罷,微微點了點頭,麵上露出一副若有所思,似乎頗為認可的表情,緩聲道:
“貴使所言的確有幾分道理。
袁氏複辟,倒行逆施,為國人所不齒,我東北軍上下,也同樣深以為恥。”
見到楊大帥點頭認可,護**代表臉上不禁浮現出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
他以為自己的勸說開始奏效,有望將這支強大的力量拉入己方陣營。
然而,他這絲欣喜還冇來得及在心底蔓延開來,就被楊大帥緊隨其後的一個“不過”,以及那陡然轉變的語氣,把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
楊大帥話鋒一轉,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微妙,他稍稍前傾身體,擺出一副虛心請教、卻又暗藏機鋒的模樣,
“在下有個疑問,一直不甚明瞭,正好藉此機會向貴使請教。
我聽說,當然,隻是道聽途說。
護**在當初發動護國戰爭、誓師討袁之初,似乎曾向英、法兩國做出過某些外交保證?
具體而言,是承認並承諾將會保護英、法等國在華的‘所有既存中外條約’及其相關利益?
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此言一出,如同晴空霹靂,護**代表的臉色瞬間狂變,血色儘褪,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冷汗。
他萬萬冇想到,對方會在此時、以此種方式,提及這個護**高層內部也諱莫如深、視為權宜之計,卻頗為尷尬的外交妥協。
……
護**代表慌忙辯解,語氣急促:
“楊將軍!此事……此事容我解釋!
我們當初之所以做出那樣的表態,完全是迫於形勢、不得已而為之啊!
想我護**起事之初,僅憑雲南一省之力,若要對抗幾乎掌控了整箇中華民國的龐大北洋集團,已是千難萬險。
倘若再引得英、法等列強心生疑慮,甚至直接乾涉,那護國大業必將夭折!
我們唯有先行穩住列強,明確表示反袁並非為了排外,不會損害他們在華的既得利益,僅僅是為了推翻帝製、扞衛共和。
隻有這樣,才能排除最大的外部乾擾,無後顧之憂地發起護國之戰!
後來的事實也證明瞭,正是因為穩住了列強,我們才能……”
“不!”
楊大帥突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直接打斷了對方情急之下的辯解。
他臉上的“請教”神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與冷峻。
“我們不一樣!”
楊大帥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我們東北軍,和你們護**,有本質上的不同!”
他目光如炬,直視著麵色蒼白的護**代表:
“你們向英、法做出保證,聲稱反袁不是為了排外,不會觸動列強的條約特權與既得利益。
那麼請問,這種做法,與當初袁世凱為了換取日本支援其稱帝,而不惜秘密簽署喪權辱國的‘二十條’,在本質上,又有多大區彆呢?
無非是一個為了反袁而承諾不動列強利益,一個為了稱帝而向列強出讓利益,都是將國家主權與民族利益,作為了達成自身政治目的的交易籌碼!”
楊大帥的語氣逐漸加重: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貴方想必也看到了,我們東北軍,是怎麼對待英、法等列強的覬覦與乾涉的?
冇有承諾,冇有保證,唯有一戰而已!
用槍炮和鮮血,去扞衛我們認為對的東西,去爭取我們認為該有的尊嚴!”
他丟擲了最核心、也最尖銳的問題,直指雙方根本理唸的衝突:
“倘若,我們東北軍現在如貴方所願,加入了護**陣營。
那麼,當我們最終在戰場上擊敗了英法乾涉聯軍,取得了勝利之後。
貴方當初向英法做出的那些‘保護既得利益’的承諾,我們東北軍,將要如何自處?
是遵守你們的承諾,讓一場軍事上的勝利,變成外交和政治上的又一次妥協與退讓?
讓戰士們流血犧牲換來的戰果,最終卻要承認並維護那些不平等條約?
難道,要讓我們再來一次,如同當年清廷那般‘不敗而敗’的屈辱結局嗎?”
這番話,如同一盆冰水,澆滅了護**代表心中殘存的最後一絲希望。
也徹底劃清了東北軍與護**之間那道看似目標一致(扞衛共和),實則路徑與理念迥異的鴻溝。
在楊大帥看來,護**的某些妥協,或許有其現實的無奈。
但這種以承認不平等條約體係爲代價,換取列強中立或支援的做法。
與東北軍所奉行的“不妥協、不承認、以戰止戰”的強硬原則,從根本上便是水火不容!
楊大帥這番直指核心、毫不留情的追問,如同鋒利的解剖刀,將護**在外交策略上的無奈妥協與潛在矛盾,血淋淋地剖開展現在對方麵前。
聽到這裡,護**代表已是麵無人色,嘴唇微微顫抖,卻發不出任何有力的辯駁之詞。
他心中湧起一股混雜著羞愧、無力與苦澀的複雜情緒。
怪隻怪當初護**初創,實力太過孱弱,僅憑雲南一隅對抗龐大的北洋集團,無異於以卵擊石。
為了爭取國際生存空間,避免列強站到袁世凱一邊,甚至進行武裝乾涉。
護**高層纔不得不做出那個在外人看來,頗有“喪權辱國”之嫌的妥協。
即公開承諾保護列強在華既存條約與利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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