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佐藤尚武深吸一口氣,彷彿複述那段回覆本身都是一種折磨:
“他們聲稱,所有被控製的、具有勞動能力的成年帝國僑民,都被‘安排’去進行‘工作’了。
男性僑民,基本都被送往了各地的礦山進行挖礦等體力勞動。
而女性僑民,則大多被送進了紡織廠之類的工廠裡做工。”
白仁武聽罷,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手掌猛地拍在椅子扶手上,發出“嘭”的一聲悶響。
他幾乎是咬著牙說道:
“東北三省臨時軍zhengfu和東北軍,他們竟敢如此對待帝國的子民!
這……這簡直是將他們當作苦力與囚犯!
佐藤領事,你難道就冇有就這種明顯不符合國際慣例、甚至有違基本人道精神的做法,向對方提出最強烈、最正式的抗議嗎?”
佐藤尚武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苦笑,他攤開雙手,充滿了無力感:
“抗議?怎麼冇有抗議?
我們幾乎每一次有限的溝通中,都會就此提出嚴正抗議!
但是,抗議完全無效!
東北軍那邊的回覆冰冷而現實,他們是這樣說的:
‘雙方戰爭狀態尚未結束,不知何時才能終止。
我們不可能白白耗費糧食和資源,養著你們這數萬名僑民!
隻有通過工作創造出價值,有了產出,我們纔會根據產出,向他們提供維持生存所必需的生活物資。’”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
“他們甚至還‘理直氣壯’地補充道:
‘什麼時候戰爭正式結束了,雙方達成了和平協議,我們纔會考慮什麼時候釋放這些人員。’
白仁特使,您看,他們就是將我們的僑民當成了人質和免費的勞動力,用他們的安危和勞役,作為向我們帝國施加壓力的籌碼啊!”
……
佐藤尚武這充滿無力感與憤懣的結論,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白仁武一直勉強維持的冷靜。
“八嘎!他們竟敢如此蠻橫無理!毫無底線!”
白仁武再也抑製不住胸中翻騰的怒火,猛地從椅子上站起,拳頭緊握,一句壓抑已久的咒罵終於衝口而出。
他臉色鐵青,胸膛劇烈起伏,在房間裡急促地踱了兩步,試圖用這種方式宣泄那幾乎要將他吞噬的憤怒與屈辱感。
稍微冷靜些許後,更深的憂慮如同冰冷的潮水般湧上心頭。
他強迫自己更具體地分析僑民們可能麵臨的處境,而這分析的結果讓他不寒而栗。
“那些女性僑民,或許還算稍好一些。”
他聲音沙啞地分析著,試圖尋找一絲渺茫的安慰,
“進入工廠,環境雖然艱苦,但至少生命安全在某種程度上可能有所保障,不至於立刻麵臨致命的危險。”
然而,當他想到那些被送往礦山的男性僑民時,眼神中瞬間充滿了絕望。
“但是那些被弄去挖礦的男性僑民,他們……
他們就真的慘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就算是技術和管理相對完善的後世21世紀,全世界各地也還經常發生慘烈的礦難。
瓦斯baozha、礦井塌方、透水事故……
哪一樣不是瞬間吞噬無數生命的人間慘劇。
何況是現在這個時代!
即使僥倖冇有發生大型礦難,僅僅是那日複一日的超負荷勞累、惡劣至極的工作環境、缺乏基本醫療保障而導致的疾病蔓延……
這些看似‘緩慢’的因素,都足以一點一點地侵蝕、吞噬掉我們那些男性僑民的健康和生命!
而且,時間拖得越久,情況就會變得越來越嚴重!
正是有著對僑民悲慘處境、帝國尊嚴受損以及未來嚴峻後果的種種深刻認知,難怪白仁武會表現得如此怒不可遏!
他在房間裡又急促地踱了幾圈,胸口劇烈起伏,試圖用這種方式將那股幾乎要炸裂的憤懣強行壓下。
過了好一會兒,他那急促的呼吸才漸漸平複下來,但臉上那層寒霜和眼中的怒火卻並未消散,隻是被一層更深的憂慮和冰冷所覆蓋。
……
一直沉默地觀察著他的佐藤尚武,見他的情緒似乎暫時穩定了一些,這才小心翼翼地開口:
“白仁特使,”
佐藤尚武的聲音壓得很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
“東北軍方麵提出的那些條件如此之苛刻,簡直聞所未聞,完全超出了任何談判的底線。
您當時在場,難道就冇有嘗試據理力爭嗎?
哪怕是為了摸清對方的真實意圖或者試探其底線?”
剛纔在協助傳送密電時,佐藤尚武已經親眼看到了電文上所羅列的全部條款內容。
當時,那股強烈的震驚和屈辱感就如同海嘯般衝擊著他。
此刻再次提及,他的心緒依舊不免劇烈激盪。
他無法想象,對方是如何能如此“坦然”地提出這些近乎要帝國自掘墳墓的條件。
聽到佐藤尚武的詢問,白仁武臉上瞬間閃過極度的憤慨與屈辱。
他猛地轉過頭,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恨聲回答道,聲音因為激動而顯得有些嘶啞:
“據理力爭?
佐藤領事,你太高看我了,也太低估了那個‘楊不凡’的蠻橫程度!”
他幾乎是咬著牙,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根本就冇有給出任何討價還價的餘地!
從他將那份檔案甩到我麵前的那一刻起,他就用一種不容置疑的、最終宣判般的語氣聲稱,
這上麵所寫的,就是他們所謂的‘最後條款’!
他還明確警告,帝國的選擇隻有兩個:
全盤接受。
或者全盤拒絕!
除此之外,任何基於討價還價目的的談判,他一律不予接受,連談都不會談!”
說話時,白仁武的牙齒咬得嘎吱作響,腮幫子的肌肉緊緊繃起。
可見他對“楊不凡”這種毫不掩飾的、**裸的霸道行徑是多麼的憤慨與深惡痛絕!
那種完全被無視、被碾壓、連一絲掙紮空間都不給予的談判體驗,是他一生中從未遭遇過的奇恥大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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