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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鍔突然輕笑,笑聲裡帶著幾分嘶啞:
日軍在關東州虎視眈眈,他竟敢在這時候就...
話未說完就被電報房突然響起的蜂鳴聲打斷。
李烈鈞大步走到窗前,遠處的滇池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兩麵受敵!
他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框上的彈痕,那是重九起義留下的印記,
這小子要麼是瘋子,要麼...
夜風捲著鬆濤聲湧入室內,吹散了後半句話。
唐繼堯摘下眼鏡,鏡片上凝結的霧氣慢慢散去,露出那雙銳利的眼睛:
鬆坡兄,協和兄,你們怎麼看?
他的手指輕點著通電稿上誓死扞衛共和六個大字,指甲與紙張碰撞發出輕微的脆響。
蔡鍔突然劇烈咳嗽起來,手帕上綻開一朵暗紅的花。
他盯著那抹血色看了半晌,突然抬頭,眼中迸發出異樣的神采:
東北這把火燒得正是時候!
聲音雖輕,卻震得煤油燈焰猛地一跳。
李烈鈞的佩刀地撞上桌腿。
他抓起那份被茶水浸濕半形的通電稿:
東北三省今日之宣言,倒是與不久前朱慶瀾向我們轉述的楊不凡支援共和的言行一致!
李烈鈞手指在誓死扞衛四個字上來回摩挲,蹭得鉛字都有些模糊,
不管他與日軍對戰勝負如何,他的立場終究是站在共和這邊。
窗外傳來哨兵換崗的腳步聲,整齊得令人心悸。
李烈鈞突然提高聲調:
我們是否通電全國,表示認可東北三省是討袁軍的一員呢?
話音未落,電報房傳來急促的蜂鳴聲,像是某種迴應。
唐繼堯緩緩搖頭:協和兄,我覺得大可不必!
鋼筆在地圖上劃出尖銳的軌跡,那楊不凡並冇有主動與我們聯絡,我們何必多此一舉!
煤油燈將三人的影子投在牆上,隨著夜風扭曲變形。
唐繼堯的影子突然伸長,籠罩住整個東北地區:
如真通電全國承認東北軍zhengfu是我們的一員,恐將引發袁賊更深的猜忌...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後幾個字幾乎隱冇在滇池傳來的浪濤聲中。
李烈鈞猛地拍案,震翻了蔡鍔手邊的藥碗。
褐色藥汁在地圖上漫延,恰好覆蓋了直隸地區。
蓂賡兄高義!
他望向北方,彷彿能穿透千山萬水看見奉天城頭的旗幟,
那楊不凡或許正是因為想到這點,纔沒有主動與我們聯絡的!
蔡鍔蒼白的指尖按住被藥汁浸透的北京位置。
紙張在他的觸碰下微微顫動,像極了垂死之人的脈搏。
不管如何...他忽然劇烈喘息,手背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東北軍zhengfu的成立,總算是為我們吸引了部分袁賊的注意力。
樓下突然傳來士兵們搬運danyao的吆喝聲。
唐繼堯抓起軍帽,帽簷的陰影遮住了他眼中的精光:
鬆坡兄說得是!我們不僅要出兵川貴、桂粵...
他的手指在地圖上重重戳了三個紅點,像三顆子彈般釘在貴陽、桂林和廣州的位置。
夜風突然加劇,吹得窗戶哐當作響。
李烈鈞的佩刀穗子隨風狂舞,在燈光下劃出金色的弧線:
還要加大對劉顯世、陸榮廷等督軍的說服力度...
話音未落,遠處傳來試炮的轟鳴,震得茶杯裡的茶葉都跳了起來。
蔡鍔艱難地支起身子,咳出的血沫子濺在地圖上的長江流域。
他染血的手指沿著長江劃出一道紅線:
雙管齊下之下...
聲音雖弱,卻讓另外兩人不約而同地挺直了脊背,
護國戰爭才能取得最後的勝利!
三隻茶杯在桌中央重重相碰,驚飛了窗外棲息的夜梟。
月光下,五華山的鬆濤聲與滇池的浪湧漸漸合成同一個節奏,彷彿大地的脈搏。
……
各方勢力的電報房還未來得及將東北軍zhengfu的宣言歸檔,新的電文又讓譯電員們驚掉了下巴。
鉛筆尖在抄報紙上劃出淩亂的軌跡,墨汁瓶被打翻染黑了半張辦公桌。
瘋了!簡直瘋了!
上海租界裡,《字林西報》的主編一把扯開領結,金絲眼鏡滑到鼻尖。
他手中那份剛譯完的電文上,對日宣戰四個鉛字大得刺眼,油墨蹭在指腹上,怎麼擦都擦不掉。
瀋陽城的鎮安上將府前,圍觀群眾看見一隊揹著新式buqiang的士兵跑過,刺刀上挑著的白布條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有眼尖的商人發現,那些布條竟是拆開的日本麪粉袋改的,上麵株式會社的字樣還隱約可見。
北京六國飯店的茶座上,英國領事手中的雪茄突然斷成兩截。
以地方zhengfu名義對日宣戰?
他重複著翻譯官的話,單片眼鏡掉在茶碟裡,濺起的紅茶染紅了潔白的餐巾,
這可比雲南的戲碼精彩多了...
冇錯,楊大帥就是以民國東北三省軍zhengfu的名義直接向日本宣戰了!
……
北京居仁堂內,袁世凱手中的青瓷茶盞地砸在《遠東日報》頭版上,滾燙的龍井茶汁浸透了東北對日宣戰六個鉛字。
他金絲眼鏡後的瞳孔劇烈收縮,鏡片上倒映的電文文字扭曲變形。
這楊不凡簡直膽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
暴怒的吼聲震得鎏金自鳴鐘的鐘擺都停滯了一瞬。
侍從官看見陛下龍袍袖口沾著的茶漬,正順著織金雲紋慢慢擴散,像極了日軍在遼東半島的進軍路線。
袁世凱突然抓起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劃出三道粗線連線奉天、旅順和朝鮮。
區區三省之地...
筆尖折斷,碎屑崩到日本公使上週送來的照會上,
也敢挑釁東亞霸主?
他神經質地摩挲著翡翠扳指。
備車!
這聲嘶吼驚飛了簷下的烏鴉。
袁世凱扯開領口的盤龍金扣,露出裡麵北洋舊製的軍裝領子。
近衛看見主子的手指在微微發抖!
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被晚輩荒唐行徑氣極的震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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