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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袁世凱發怒時,北京西山聽鬆軒內的段祺瑞卻是另一番心情。
隻見段祺瑞手中的《順天時報》突然被穿堂風吹落。
報紙飄到炭盆邊沿時,他看清了頭版那張楊不凡的戎裝照。
年輕人眉宇間的銳氣,竟與二十年前小站練兵時的袁世凱有七分相似。
該說不說...
段祺瑞撚著佛珠的手突然頓住,檀木珠子在字上卡了一下,
楊不凡那小子初生牛犢不怕虎!
他望向牆上的東亞地圖,瀋陽城的位置正好被一道陽光照亮。
副官發現老帥的茶杯半天冇送到嘴邊,碧螺春已經涼了。
段祺瑞突然起身,軍靴踩在那份報紙上,正好蓋住日本關東軍司令部的位置。
去電訊處,他低聲吩咐,以後東北戰報...直接送我房裡。
窗外鬆濤陣陣,段祺瑞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東北方向。
……
12月26日清晨,瀋陽城西的街道還籠罩在灰藍色的晨霧中,日本領事館哥特式的尖頂在薄霧裡若隱若現。
李成剛營長抬手看了看腕錶,錶盤上顯示五點三十分,秒針剛劃過十二的位置,他便猛地揮下右手。
三百名東北軍士兵立即從各個巷口湧出,沉重的軍靴踏碎了路麵的薄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領事館門前,兩名日本衛兵正倚著石柱打盹,其中一人嘴裡還叼著半截金蝙蝠香菸。
當第一排刺刀在晨光中閃現時,香菸掉在地上,濺起的火星在石板路上劃出一道轉瞬即逝的弧線。
敵襲!敵襲!
尖利的日語喊叫聲刺破晨霧,一個衛兵慌亂中踩到自己的軍刀鞘,重重摔在台階上。
另一個衛兵轉身時撞上了鐵門,鋼盔歪斜著遮住了半邊視線,卻仍跌跌撞撞地往門內爬去。
領事館二樓的一扇窗戶突然亮起燈光,隨即又迅速熄滅。
窗簾被粗暴地拉開一角,一個穿著睡袍的身影閃過,接著是瓷器落地的脆響。
不到三分鐘,領事館正門被猛地推開,佐藤尚武大步走出。
他身上的西裝外套顯然是在匆忙中套上的,右肩處還留著明顯的褶皺,領帶結也歪斜地掛在脖子上。
李成剛眯起眼睛,看著這位日本領事踏下台階時險些踩空。
士兵們的槍口隨著佐藤的移動而微微調整角度,上百支buqiang的準星都對準了他的胸口。
佐藤的皮鞋踩在結冰的路麵上發出的聲響,他的右手無意識地撫過西裝口袋。
那裡本該彆著一支鋼筆,此刻卻空空如也。
……
穩住。
李成剛的聲音不大,卻在寂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他注意到佐藤的太陽穴處有一根青筋在跳動,就像他腰間shouqiang套上被凍硬的皮革在晨風中微微顫動。
士兵們聽到命令,稍稍放低了槍口,但手指仍緊扣在扳機護圈上,隨時準備開火。
佐藤尚武的腳步在距離李成剛五步遠的地方停下。
這個距離足夠讓雙方都保持尊嚴,又不會顯得太過疏遠。
他深吸一口氣,寒冷的空氣刺痛了他的肺部。
恍惚間,他彷彿又看到了十年前日俄戰爭勝利閱兵式上,帝**隊整齊的佇列和閃亮的刺刀。
這個回憶讓他挺直了腰背,儘管他的左手小指正在不受控製地抽搐。
那是他當年在軍校訓練時留下的舊傷,每逢緊張就會發作。
街道上突然響起的汽車引擎聲,那是東北軍的裝甲車正在調頭,重機槍緩緩轉動時發出的金屬摩擦聲。
佐藤的鏡片上反射著裝甲車槍管森冷的光芒,他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但嘴角卻扯出一個僵硬的笑容。
這個表情讓他想起了在東京外務省培訓時,教官說過的話:
帝國的外交官,就算麵對槍口也要保持微笑!
……
晨霧漸散的領事館門前,佐藤尚武的質問聲在冰冷的空氣中迴盪:
這裡是大日本帝國駐中華民國瀋陽領事館,你們無故派兵圍堵這裡,究竟意欲何為?
他的日語口音在說中華民國四個字時明顯加重,右手不自覺地摸向空蕩蕩的西裝口袋。
那裡本該彆著他的外交官徽章!
李成剛的冷笑讓周圍的溫度似乎又降了幾分。
他緩緩摘下皮質手套,這個動作引得周圍的士兵們同時握緊了槍柄。
意欲何為?
他的聲音像刀鋒劃過冰麵,你們日本派人刺殺我們大帥。
說到二字時,他身後的士兵佇列中傳來整齊的槍械碰撞聲。
佐藤尚武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想反駁,卻被李成剛抬手製止。
“我們大帥限期你們日本對此次行刺事件負責,可期限已過去多日,卻仍不見你們日本有負責的跡象!
佐藤尚武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剛想開口追問,卻見李成剛突然轉身,向身後的士兵做了個手勢。
一名年輕士兵立即上前,從牛皮公文包中取出一份燙金封麵的檔案,雙手遞到營長麵前。
檔案上的火漆印在晨光中泛著暗紅的光澤,像是一滴凝固的血珠!
李成剛接過檔案時,金屬鈕釦與佩槍相碰,發出清脆的聲。
他緩緩展開檔案,羊皮紙在寒風中發出沙沙的聲響:
1915年12月5日,中華民國東北三省督軍楊不凡於圖昌縣受到日本軍隊行刺...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每個音節都像是砸在石板路上的冰雹。
佐藤尚武的眼鏡片上蒙了一層薄霧,他不得不微微偏頭,才能看清檔案上工整的楷書。
當聽到正式向日本宣戰幾個字時,他的右手突然痙攣般地抽搐了一下,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四個月牙形的紅痕。
完畢!
李成剛猛地合上檔案,羊皮紙相擊發出的一聲脆響。
他上前一步,將檔案重重拍在佐藤尚武胸前。
佐藤尚武下意識地抬手接住,這個動作讓他自己都愣住了。
他的雙手正以標準的禮儀姿勢捧著這份燙手的檔案。
陽光照在檔案封麵的火漆印上,那枚東北軍zhengfu的印章紅得刺眼。
見此,李成剛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既然佐藤尚武接過了宣戰文書,那麼便代表著此次東北軍zhengfu向日本宣戰正式生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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