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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籠罩下的四平城,四平軍總部大門前突然亮起幾盞馬燈。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駛入大院,車輪碾過積雪發出咯吱聲響。
車門開啟,段祺瑞派來的親信幕僚曾毓雋快步走下,寒風吹得他不由得裹緊了身上的貂皮大衣。
曾先生,這邊請。
衛兵低聲引導,聲音壓得極低,彷彿怕驚擾了什麼人。
曾毓雋抬頭望了眼四平軍總部二樓依然亮著燈的窗戶,心中暗歎。
這個時辰拜訪確實不合禮數,但他彆無選擇!
下午袁世凱的使者葉恭綽已經搶先一步見過楊不凡了。
若是等到明天...
想到這裡,曾毓雋的腳步又加快了幾分。
他必須趕在楊不凡做出最終決定前見到這位東北王。
時間就是一切,若楊不凡還在猶豫是否接受袁世凱的條件,經過一夜思考後很可能就會答應。
即便一些已經應允的條件,隻要時間不長,還有可能勸他反悔,這樣對楊不凡的聲譽影響也不會太大,段祺瑞一方需要付出的代價也能控製在合理範圍內。
曾先生稍等。
衛兵在會客室廳前停下,輕輕叩門。
其實這一路上,曾毓雋內心充滿無奈。
他和袁世凱的使者葉恭綽坐的是同一趟火車,且他還知道袁世凱的使者就在火車上!
為了避嫌,他才選擇晚上才前來拜訪楊不凡的!
請進。
門內傳來楊不凡低沉的聲音。
推門而入,曾毓雋看到楊不凡已經端坐在主位上,燈光在他臉上交織出複雜的陰影!
……
先前,楊不凡剛就餐完畢,當值衛兵連長便匆匆來報:
指揮官,段祺瑞派來的使者曾毓雋求見,說是十萬火急。
楊不凡皺了皺眉,手指在睡袍腰帶上停頓了一下。
他本想推辭到明日,但聽到段祺瑞三個字,又改變了主意。
畢竟在這個節骨眼上,段祺瑞派人連夜來訪,必定事關重大。
請他進來吧!
數分鐘後,楊不凡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出現在會客廳。
依然是白天接見葉恭綽的那間,壁爐裡的火已經重新燃起,驅散了冬夜的寒意。
當曾毓雋被衛兵引入會客廳時,他的臉色因寒冷而略顯蒼白,但眼神卻異常明亮。
看到楊不凡已經端坐在主位上,他連忙上前深深一揖:
楊上將軍,深夜打擾,實在抱歉。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急切,卻又保持著文人特有的剋製。
楊不凡做了個請坐的手勢,侍從立即奉上熱茶。
嫋嫋茶香中,兩人先是寒暄了幾句天氣、旅途之類的客套話。
但很快,楊不凡就放下茶盞,開門見山地問道:
曾先生,大晚上的,這麼急著見我是有什麼急事嗎?
還冇等曾毓雋回答,楊不凡又若有所思地補充道:
難道是段將軍那邊出什麼事了?可我軍遠在東北,也很難及時提供幫助呀!
這句話讓正在喝茶的曾毓雋差點失態。
他猛地瞪大眼睛,茶水在喉嚨裡打了個轉,嗆得他連連咳嗽。
他急忙用手帕捂住嘴,臉漲得通紅。
既是因為嗆咳,也是因為楊不凡這番出人意料的雷人言論!
……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曾毓雋連忙起身深深作揖,額頭幾乎要碰到膝蓋:
楊上將軍,實在是抱歉,職失禮了!
他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慌亂,手指不自覺地絞緊了手中的絲質手帕。
藉著擦拭嘴角的動作,他偷偷抬眼觀察楊不凡的反應。
這位東北王果然如傳聞中一樣不按常理出牌,一開口就讓人措手不及。
楊不凡眼中閃過一絲惡作劇得逞般的笑意,但很快又恢複了嚴肅。
他隨意地擺了擺手,示意曾毓雋不必在意:無妨,曾先生請坐。
他的語氣輕鬆,卻讓曾毓雋更加捉摸不透這位年輕軍閥的真實想法。
重新落座後,曾毓雋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被茶水打濕的衣襟,這才繼續說道:
多謝楊上將軍關心,段督辦請假休養後,身體已經基本康複!
他刻意強調了請假休養這個官方說法,暗示段祺瑞的下野隻是權宜之計。
至於需要楊上將軍出兵的卻是冇有的!
說到這裡,曾毓雋突然挺直腰板,語氣中帶著幾分自豪:
如果段督辦真有需要,靳雲鵬、傅良佐等將軍也會及時替段督辦分憂的。
他特意提及這兩位皖係大將的名字,手指在茶幾上輕輕敲擊,彷彿在強調每個字的分量。
楊不凡聞言,嘴角微微上揚。
他當然聽出了曾毓雋話中的弦外之音,這是在向他展示段祺瑞的軍事實力啊!
靳雲鵬的第五師、傅良佐的第八師,都是北洋軍中的精銳。
曾毓雋此舉,無非是想告訴他:段祺瑞雖然暫時下野,但軍權仍在握。
……
段督辦身體無恙就好。
楊不凡慢條斯理地端起茶杯,氤氳的熱氣模糊了他的表情,不過...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他故意拖長了音調,我聽說袁大總統最近對軍隊進行了一些...調整?
這個問題直指要害。
曾毓雋的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
確實,自從段祺瑞稱病請假後,袁世凱就開始對陸軍部進行大換血。
但他不能在這個問題上示弱。
些許人事變動而已。
曾毓雋強作鎮定,靳、傅兩位將軍的部隊依然駐防原處。
他故意略過那些被調離的皖係將領不提,
況且,段督辦雖然辭去陸軍總長職務,但仍保留著督辦邊防事務的頭銜。
楊不凡輕輕了一聲,不置可否。
會客廳內一時陷入沉默,隻有壁爐裡的木柴偶爾發出的爆裂聲。
這種刻意的靜默讓曾毓雋如坐鍼氈,他不得不主動打破僵局。
說起來...
曾毓雋話鋒一轉,恭喜楊上將軍獲封鎮安上將軍。這個任命已經在四平傳開了。
他仔細觀察著楊不凡的反應,試圖判斷這位東北王與袁世凱到底達成了什麼協議。
楊不凡挑了挑眉。
他當然知道這是葉恭綽的手筆!
那位袁世凱的使者從他這裡離開後,就忙著拜訪四平各界名流,故意將委任訊息散佈出去,無非是想造成既成事實,給外界營造楊不凡已經歸順袁世凱的假象!
……
曾先生訊息倒是靈通。
楊不凡輕笑一聲,不過一個虛名而已,不值一提。
他故意輕描淡寫,既冇有否認,也冇有承認與袁世凱的關係。
曾毓雋心中一緊。
這正是他最擔心的情況,如果楊不凡真的接受了袁世凱的拉攏,段祺瑞在北京的處境將更加艱難。
他必須試探出楊不凡的真實立場。
楊上將軍過謙了。
曾毓雋勉強笑道,鎮安上將軍可是實權職位,督管東北三省軍政...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隻是不知,楊上將軍對近日北京那邊的...動向,有何看法?
這個問題問得巧妙,既避開了直接詢問楊不凡是否支援袁世凱稱帝,又能探知他的政治傾向。
會客廳內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連侍立一旁的副官都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
楊不凡冇有立即回答。
他緩緩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漆黑的夜色。
月光透過窗欞,在他剛毅的側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這個姿態既給了曾毓雋壓力,也給自己留下了思考的時間。
北京的動向?
良久,楊不凡才轉過身,臉上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
我倒是很想知道,段督辦對此...有何高見?
這一記漂亮的回馬槍,讓曾毓雋一時語塞。
他意識到,這位年輕的東北王,遠比想象中更難對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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