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鳥市裡的“蟲兒爺”------------------------------------------:鼓樓、炮台、鈴鐺閣。但若是問手裡這“陰貨”的來路,沈尋知道,隻能去那不起眼的第四寶——南市的“鳥市”。,遛鳥的遺老、倒騰古董的二道販子、還有專門收“土貨”(出土文物)的暗樁,全攪和在一塊兒。,換了身便裝——一件洗得發白的青布大褂,手裡提溜著個空的鳥籠子。這叫“掛相”,意思是我是來淘換東西的,不是來抓人的。,沈尋在一間掛著“百羽軒”招牌的鋪子前停下了。,反倒是擺滿了一排排黑漆漆的小陶罐。掌櫃的是個瘦得像根竹竿的老頭,正半躺在藤椅上,手裡盤著一對兒油光鋥亮的核桃,眼睛半睜半閉,像是在打盹。“蟲兒爺”佟四。,他是賣蟋蟀、蟈蟈的行家;暗地裡,他是這津門地界上專門鑒定“活冥器”的“金眼”兒。據說早年間在紫禁城造辦處當過差,專門伺候那些用來給皇上解悶的奇珍異獸。“佟爺,擾了您的清夢。”沈尋把空鳥籠往櫃檯上一擱,順手把那盒“哈德門”拍在了旁邊。,在那兩個核桃的磕碰聲裡哼了一句:“二處的沈巡官?今兒個冇去法租界看那‘肉煙花’?聽說金老爺子炸得挺熱鬨,半個城的蒼蠅都去趕席了。”“就是因為太熱鬨,有些小玩意兒怕是冇地兒去。”沈尋笑了笑,也不廢話,直接把香菸盒的蓋子掀開了一條縫。“吱——”,一聞到這鋪子裡的藥味兒,突然發出一聲極其尖銳的鳴叫。這叫聲不像蟲子,倒像是用指甲刮玻璃,聽得人頭皮發炸。,猛地睜開了。“啪”地一聲停在手裡。老頭子像隻受驚的貓,蹭地一下從藤椅上彈起來,一把按住了那個香菸盒。“哪來的?”佟四的聲音啞了,透著股子涼氣。
“金老爺子心口裡掏出來的。”沈尋也不瞞著,“您給掌掌眼,這是個什麼路數?是漢八刀的玉蟬,還是苗疆的蠱?”
佟四冇說話。他轉身從身後的藥櫃裡取出一個白瓷碗,倒了半碗黑乎乎的醋——這是山西的老陳醋,專門用來“激”土沁的。
他小心翼翼地把那隻玉蟬倒進醋碗裡。
“滋啦啦——”
那玉蟬一入醋,原本潔白的菌絲瞬間變成了血紅色,像觸手一樣在醋裡瘋狂攪動,竟把半碗醋攪得旋渦直轉。
“果然是這東西……”佟四臉色慘白,退後了兩步,指著那碗醋說,“沈巡官,這回你可是捅了天大的簍子。這東西不叫玉蟬,這在江湖上有個名號,叫‘三屍九蟲’裡的‘借壽蟬’。”
“借壽?”沈尋眉頭一皺,掏出小本子準備記。
“彆記!這玩意兒記不得!”佟四一把按住沈尋的手,“這是早年間‘長生殿’那幫方士搞出來的邪術。把活人的生辰八字刻在玉蟬肚子裡,再種上這種嗜血的菌絲,趁著人還有一口氣的時候吞下去。”
佟四嚥了口唾沫,聲音壓得極低:“這蟬在肚子裡吃血肉長得越歡,那下蠱的人,陽壽就能借得越久。金老爺子哪是屍變啊,他這是被人當成了‘人肉花盆’,養了整整三年的蟬!”
沈尋的心猛地沉了下去。如果真是這樣,那這就不是簡單的謀殺,這是一條專門用權貴肉身來“種藥”的黑色產業鏈。
“那下蠱的人是誰?”沈尋追問。
佟四搖了搖頭,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恐懼:“我不知道是誰,但我知道這蟬要送去哪兒。這玩意兒一旦離了宿主,必須在一個時辰內送回‘母蟲’身邊,否則就會炸開,把方圓百裡都染上瘟疫。”
說著,佟四指了指那碗醋。
隻見那隻在醋裡翻滾的血玉蟬,正拚命地把頭朝向一個方向——西北。
“西北角……”沈尋眯起眼睛,“那是老城廂的‘鼓樓’?”
“不,”佟四顫巍巍地說,“鼓樓底下是空的。那裡頭藏著的,纔是這天津衛真正的‘大鬼’。”
就在這時,鋪子外麵的鴿群突然炸了窩,成千上萬隻鴿子驚恐地飛上天空,遮天蔽日。
沈尋敏銳地感覺到,一股陰冷的視線,正透過滿是灰塵的窗戶紙,死死地盯在了那碗黑醋上。
“看來,”沈尋拔出腰間的駁殼槍,把那碗醋連同玉蟬一把端起來,“有人不想讓我把這‘花’交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