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夜半秘語,荒墳驚聞寶藏秘辛
也不知睡了多久,夜半時分,一陣刻意壓低的說話聲,突然從洞外傳了進來,像針一樣,狠狠紮進了唐仁的耳朵裏!
他瞬間驚醒,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一把捂住了身邊姑媽的嘴,對著她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姑媽瞬間清醒,眼睛猛地睜大,屏住了呼吸,懷裏的唐英也醒了過來,死死咬著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三個人縮在盜洞的死角裏,連呼吸都放得極輕,耳朵緊緊貼在墓壁上,聽著洞外的對話。
洞外,先是幾聲沉悶的槍響,緊接著是老虎最後一聲淒厲的哀鳴,然後就徹底沒了動靜。想來,那隻臥在墳前瀕死的老虎,最終還是死在了人的槍下。
緊接著,是幾個人的腳步聲,停在了墳前,打火機的火光一閃,點燃了煙卷,煙草的味道順著盜洞飄了進來。
“高老大,你他孃的真是好槍法,一槍就給這大蟲撂倒了!”一個粗糲的、帶著匪氣的聲音響起,是穀子路部的土匪,語氣裏滿是諂媚。
他蹲下身,手指摸了摸老虎的虎牙,又扒開右前腿的槍傷,看了眼流血的創口,咋舌道,“這槍打的位置夠刁,再偏半寸,這大蟲能跳起來把你們幾個全撕了!”
被稱作高老大的人冷哼了一聲,抬腳踢了踢老虎的屍體,聲音陰沉沉的,帶著一股子狠戾:“少他孃的廢話。我要的東西,麻老五準備好了沒有?賈軍長那邊催得緊,這批貨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得掉腦袋!”
“準備好了準備好了!”那土匪立刻賠笑,“五十兩煙土,都給你備齊了,就在馬背上。高老大,你答應我們的事,可不能不算數啊。
賈軍長那邊的軍火,什麽時候能給我們弟兄們拉過來?麻五爺說了,隻要軍火一到,青崗嶺到拜虎台這一片,全給你們讓開道,你們想挖什麽,就挖什麽!”
唐仁的心髒猛地一跳!
賈軍長!軍火!拜虎台!青崗嶺!
這些名字,像驚雷一樣在他腦子裏炸開。他瞬間就明白了,這群穀子路部的土匪,竟然和國民黨的正規軍勾結在了一起!他們用鴉片換軍火,給盜墓賊讓道,挖深山裏的墓葬!
高老大吐了個煙圈,聲音裏帶著幾分不屑:“放心,隻要你們聽話,軍火少不了你們的。
賈軍長說了,等他徹底攥死全縣的實權,掃清了城裏城外的赤匪和不聽話的土皇帝,把這永勝打造成鐵桶一樣的**堡壘,這順州深山裏的鴉片田,全歸麻老五管。”
唐仁懸著的心瞬間落了地,腦子裏瞬間想起父親說過的話——國民黨裏的那些軍頭,哪個不是打著黨國的旗號,養自己的兵,搶自己的地盤?
他在河口鄉長大,聽父親和鄉鄰們說過無數次,永勝縣城看著是國民黨的地盤,實則內裏四分五裂。
本地世襲土司、鄉紳大地主把持著基層保甲和鴉片產業鏈,對省裏來的軍令陽奉陰違;
縣城裏的中央軍、省保安團、縣常備隊三股武裝,分屬不同派係,天天搶糧搶地盤,互相掣肘;
更別說地下黨早已滲透進來,邊縱遊擊隊在深山裏頻繁活動,賈軍長看似是永勝的最高長官,實則隻能管住城牆內的彈丸之地。
他口中的“攥死實權”,就是要借著清剿赤匪的名義,鏟除不聽話的土司鄉紳,吞並保安團的兵權,肅清境內的地下黨和遊擊隊,把永勝全縣的軍政、人事、經濟大權,全部攥在自己手裏。
把名義上的國統區,變成他自己一手遮天的獨立王國。
“真的?!”那土匪的聲音瞬間拔高了八度,滿是不敢置信的狂喜,“高老大,你可別哄我們弟兄!那順州的鴉片田,一直是順蠻部子家土司攥在手裏的,我們弟兄們連邊都摸不著!”
“子家土司?”高老大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不屑。
“一個沒了實權的末代土司,賈軍長想捏死他,跟捏死一隻螞蟻一樣容易。等掃清了赤匪,第一個要收拾的,就是他子家。到時候整個順州的鴉片,從種植到販運,全由麻老五說了算,官方的禁煙督辦牌子,都給他掛上,名正言順地賺錢,不比你現在躲在山裏劫道強?”
“強!太強了!”那土匪忙不迭地應和,“你放心高老大,回去我就跟麻五爺說,弟兄們全聽賈軍長的調遣!山裏的遊擊隊,我們弟兄們幫著清剿!金仙洞那邊,我們也死死盯著,保證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金仙洞?!
唐仁的呼吸瞬間一滯,身邊的姑媽更是渾身一震,瞳孔猛地縮成了針尖大小,下意識抬手摸了摸發髻上插了十幾年的舊銀簪,指節瞬間攥得發白,呼吸猛地亂了,要不是唐仁死死捂著她的嘴,差點就驚出聲來。
兩個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震驚。金仙洞,正是姑媽年輕時去過、他們此行要去的唯一落腳地!
高老大的聲音突然沉了下去,帶著幾分警告,也壓低了音量,對著身邊的土匪道:“都給我過來,湊近些說。”
幾個腳步聲湊到了一起,煙卷的火星在黑暗裏明滅了一下,高老大的聲音壓得極低,像貼在人耳邊說的一樣,帶著壓不住的貪婪:“我再跟你說一次,金仙洞的事,必須爛在肚子裏,除了你和麻老五,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那裏麵藏著前明的國寶,甚至還有整個雲南的龍脈堪輿圖,那東西不是金銀能比的,攥住了,這滇西的山山水水,全得聽咱們的!”
“還有,這事要是走漏了風聲,讓土司府的人知道了,或是讓遊擊隊截了胡,咱們都得死無全屍!明白嗎?”
“明白明白!我絕對守口如瓶!”那土匪立刻連聲應和,語氣裏滿是敬畏,連大氣都不敢喘。
後麵的對話,漸漸變成了鴉片交割、軍火運送的細節,還有清剿遊擊隊的時間安排,唐仁卻已經聽不進去了。他靠在冰冷的墓壁上,腦子裏反複回蕩著那幾個詞——前明重寶、龍脈圖、賈軍長、鴉片田。
唐仁終於明白,這片看似與世隔絕的深山裏,藏著一個驚天的秘密。國民黨的正規軍、盜墓賊、土匪、土司,各方勢力,都盯著這座金仙洞,盯著洞裏的所謂“國寶”。
可盜洞裏的三個人,卻再也沒有了半分睡意。
而他們,正一步步朝著這個漩渦的中心走去。
洞外的交易很快就結束了,馬蹄聲漸漸遠去。
臨走前,高老大踢了踢墳頭的青磚,對著身邊的手下啐了一口,罵道:“這姓李的流官也是個沒眼力的蠢貨,給自己選了個凹風漏氣的凶穴,左右無護後靠無依,活該死後被人刨了祖墳,連骨頭都湊不齊。”
之後,荒墳地再次恢複了死寂。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微弱的魚肚白。新的一天來了,可他們前路的凶險,卻比這深山裏的黑暗,還要深不見底。
唐仁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探頭,往洞外看了一眼。
天剛矇矇亮,晨霧又升了起來,墳地邊緣的泥地裏,留著一串新鮮的馬蹄印,還有幾個軍靴的腳印,順著腳印往遠處看,密林邊緣有兩個背著槍的黑影在晃,是土匪的巡邏隊,就在百米開外,正慢悠悠地往這邊搜過來。
他們根本沒有走遠。
唐仁瞬間縮回身子,心髒再次提了起來,對著姑媽和唐英比了個噤聲的手勢,手裏的硬棍再次攥緊。
新的追殺,已經到了眼前。
隻是他不知道,這場荒墳裏的偷聽,隻是他們踏入這場亂世紛爭的開始。順蠻部千年的秘境秘辛,三脈百年的恩怨糾葛,還有解放戰爭的滾滾浪潮,正等著他們一頭撞進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