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節 狼嘯封洞，荒墳絕境死搏
天將黑未黑。
鉛灰色的暮靄像浸了水的破棉絮，沉沉壓在荒墳地的上空，把最後一點天光都絞得稀碎。
風卷著冷雨刮過墳頭的荒草，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響，混著洞口狼群低沉的、磨著牙的低吼，像無數隻冰冷的手，順著盜洞的縫隙往人骨頭縫裏鑽。
這個盜洞是盜墓賊早年斜挖的，從墳前封土堆直通墓室前室，洞口寬不過八十公分，左右是堅硬的青磚墓壁，洞壁兩側還留著早已朽爛的木支架，是當年盜墓賊為了防塌方留下的，如今一碰就掉渣。
僅容一個成年人側身進出，根本沒有多餘的騰挪空間。
唐仁背靠著冰冷的墓壁，指尖無意間蹭到洞壁潮濕的朽木，胸口劇烈起伏，手裏一米五長的茶木硬棍死死橫在身前，削尖的棍尖還滴著狼血，溫熱的、帶著腥氣的液體順著木杆滑下來，糊滿了他的掌心。
剛才那一下拚死的捅刺，幾乎耗光了他攢了一路的力氣。可他連喘口氣的功夫都沒有——洞口外，十幾隻灰狼已經圍了上來，綠油油的眼睛在昏暗的雨幕裏亮得瘮人，像十幾盞飄在半空的鬼火，死死盯著盜洞裏的三個活人。
最前麵那隻被捅穿了喉嚨的灰狼，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又爬了起來，流出血腥味非但沒嚇退狼群，反而徹底激起了它們的凶性。頭狼站在最前麵，體型比其他狼大了整整一圈，嘴角掛著涎水，一雙狼眼死死鎖著洞裏的人，喉嚨裏發出威脅性的低吼，每一聲都震得人耳膜發疼。
“哥……”唐英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卻死死咬著牙沒哭出聲，小手緊緊抓著唐仁的衣角，整個人縮在他和姑媽的身後，哪怕嚇得渾身發軟，也沒往他們身前躲一步。她小腹憋得發緊，跑了一路又驚又怕，早就想解手，可在這生死關頭，硬是憋得渾身發僵，半個字都不敢提。
“別怕，有哥在。”唐仁的聲音啞得厲害，卻依舊穩得像釘在地上的樁子，他把唐英往身後又護了護，另一隻手下意識按在了腰後——那裏裹著姑媽昨天打到的野兔，是他們翻了兩天山、一口沒捨得動的僅剩口糧。
姑媽手裏的硬棍也舉了起來，女人的臉在昏暗的光線下繃得緊緊的，哪怕胳膊因為剛才的發力止不住地發抖，眼神也沒有半分退縮。她守在盜洞的左側，半個身子擋住洞口的左半邊，把唐英嚴嚴實實護在了身後，像一堵不算寬厚卻無比堅實的牆。
“嗷嗚——！”
頭狼猛地仰天長嘯一聲，嘯聲穿透雨幕，在山穀裏來回回蕩，驚得林子裏的鳥撲棱棱全飛了起來。緊接著，兩隻灰狼猛地撲了上來，鋒利的爪子扒住了盜洞邊緣的青磚，張開大嘴就往洞裏咬，腥臭的口氣瞬間灌滿了狹窄的盜洞。
“滾！”姑媽怒吼一聲，手裏的硬棍順著洞口的縫隙，狠狠往前一戳！
狹窄的洞口根本容不得橫向掄動，她隻能借著背靠墓壁的力道，把全身的力氣都灌在棍尖上，結結實實地戳在了其中一隻狼的鼻梁上。那是狼最脆弱的部位，狼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摔回了泥地裏。
可就這一眨眼的功夫，另一隻狼已經趁機半個身子鑽進了洞口，鋒利的獠牙離唐英的臉隻有不到三尺的距離！
唐仁眼疾手快，左手猛地按住棍身中間，把硬棍架在了盜洞邊緣凸起的青磚棱上——那是天然的支點。他右手死死攥住棍尾，借著狼往前撲的衝勢，狠狠往下一壓！
削尖的棍尖精準地頂在了狼前腿最細的橈骨中段，狼撲過來的全身重量，加上唐仁借著槓桿壓下來的力道，瞬間全部集中在了這一點上。隻聽“哢嚓”一聲脆響，狼腿應聲而斷！
那狼疼得瘋了一樣，張嘴就往棍身上咬，鋒利的牙齒瞬間嵌進了茶木裏，死死不肯鬆口，整個身子因為劇痛在洞口瘋狂扭動，反而把自己卡在了盜洞入口，暫時擋住了後麵狼群的路。
就在這僵持的瞬間，唐仁腦子裏隻有一個瘋念頭——不能讓它們把洞口刨開！
他的指尖死死按在腰後的野兔上，那是他們接下來唯一的活路，可現在，這是唯一能引開狼群的東西！
隻能賭一把了！
他猛地騰出一隻手，扯下腰間裹著野兔的布包，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墳地另一側的荒草地狠狠扔了出去！
肥碩的野兔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重重摔在了泥地裏，裹著的桐葉散開，新鮮的血腥味瞬間散了開來。
圍在洞口的狼群瞬間躁動了！
幾隻離得近的灰狼立刻調轉方向，瘋了一樣朝著野兔撲了過去，圍著獵物瘋狂撕咬，不過眨眼的功夫，整隻野兔就被撕得粉碎，連骨頭都被嚼得嘎嘣響。可這血腥的進食非但沒讓它們滿足，反而讓它們眼裏的凶光更盛，吃完野兔的幾隻狼，再次轉過頭，死死盯住了盜洞裏的活人，喉嚨裏發出愈發兇殘的低吼。
它們吃過了活物的血，就再也看不上死兔子了。
洞口那隻斷腿狼，已經被頭狼一口咬斷了脖子，拖到了一邊。頭狼再次長嘯一聲，這一次，所有的狼都動了！
幾隻體型壯碩的灰狼撲到洞口，用腦袋和爪子瘋狂刨著盜洞邊緣的青磚，鬆動的磚塊劈裏啪啦往下掉，原本就狹窄的洞口，被它們硬生生刨得豁開了一道口子。還有幾隻狼繞到了墳包的後麵，爪子抓撓墳土的聲音，順著墓壁傳過來，像一把鈍刀子，一下一下割著三個人緊繃的神經。
它們要從後麵挖進來！
“阿仁！後麵！”姑媽臉色煞白，回頭望了一眼漆黑的墓室深處，聲音裏終於帶上了一絲慌意。可她話音剛落，最前麵的頭狼突然猛地撲了上來，張開大嘴朝著她手裏的硬棍就咬了過去！
姑媽下意識地把棍子往前一送，想戳開狼的嘴，可頭狼的咬合力驚人，一口就死死咬住了棍尖，緊接著猛地甩頭！巨大的扭力順著木棍傳過來，隻聽“哢嚓”一聲脆響，手腕粗的茶木硬棍，竟被它硬生生從中間別斷了！
斷了的木棍飛了出去，姑媽手裏隻剩下半截短棍，整個人因為慣性往後踉蹌了兩步，瞬間暴露在了頭狼的獠牙之下。頭狼再次撲了上來，半個身子已經鑽進了洞口，綠油油的眼睛裏全是嗜血的凶光，離姑媽的喉嚨隻有一步之遙！
“姑！”唐仁目眥欲裂，根本沒有騰挪撲過去的空間，隻能借著背靠墓壁的力道，身子猛地往前一探，手裏的長棍順著狹窄的洞口，用盡全力朝著頭狼的左眼狠狠捅了過去！
這一下他用了十成的力氣，削尖的棍尖精準地戳中了頭狼的左眼。頭狼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慘嚎，猛地往後退去，鮮血順著它的眼眶往下淌，滴在泥地裏，瞬間被雨水衝得稀爛。
可這一下，也徹底激怒了整個狼群。
十幾隻灰狼瘋了一樣朝著盜洞撲過來，爪子扒著青磚往上爬，最前麵的兩隻狼，已經大半個身子鑽進了洞裏。狹窄的盜洞裏，退無可退，避無可避，三個人被死死困在這方寸之地，前有餓狼，後是未知的漆黑墓室，徹底陷入了絕境。
唐仁把受了傷的姑媽和嚇得渾身發抖的唐英死死護在身後，手裏握著隻剩大半截的硬棍，後背緊緊貼著冰冷的墓壁。他能清晰地聞到狼嘴裏的腥氣，能看見它們鋒利的獠牙上掛著的血絲，能聽見自己的心髒跳得像要炸開一樣。
他才十八歲，昨天還是個握筆的書生，今天就要在這荒墳裏，和吃人的餓狼以命相搏。
可他沒有退路。
他身後是妹妹，是姑媽，是父母用命換下來的親人。就算是死，他也得擋在她們前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