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節 狹路逢匪，絆索驚起滿山兵
進山第七日，晨霧濃得化不開，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
唐仁三人一虎，縮在一處岩洞的死角裏，連呼吸都屏住了。
岩洞外，兩道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土匪粗糲的罵罵咧咧聲，越來越近，最終停在了岩洞入口處。
“媽的，這鬼天氣，霧這麽大，搜個屁！木先生下了死命令，麻五爺發了話，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三個從河口鄉跑出來的赤匪家屬找出來，這都搜了七天了，連個人影都沒見著！”
一個土匪罵罵咧咧地啐了一口，踢了一腳洞口的碎石，“我看那一家三口，早就餵了山裏的狼了！”
“你少廢話！”另一個土匪的聲音更沉，“木先生說了，他們會往哪裏去？肯定是往深山裏跑了，絕對錯不了。前幾天墳地那隊兄弟，被幾個不明不白的人引到深山裏繞了大半天，撲了個空回來，連對方是誰都沒看清。
五爺發了大火，特意調了咱們這隊進山拉網，還給咱們隊配了 3 杆槍，就是為了這事！就是子彈摳得緊，一人就給 5 發，打光了就得自己擔著。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五爺放了話，抓到活的，賞五塊現大洋！就算是死的，隻要能找到屍首，也賞兩塊！你想不想要錢？”
“想！怎麽不想！”前一個土匪立刻接話，“有了現大洋，就能去縣城裏快活快活！不過話說回來，那三個到底是什麽來頭？值得五爺和木先生這麽大動幹戈？”
“聽說是陳甲長舉報的，男的爹資敵通匪，給地下黨送過糧食，一家都該槍斃，結果讓這三個跑了。還有個女的，聽說長得不錯，”那土匪的語氣瞬間變得猥瑣起來，“五爺說了，抓到那個女的，就帶回寨子，給他當壓寨夫人！”
這話一出，兩個土匪立刻發出一陣鬨笑，罵罵咧咧地朝著岩洞裏麵走了過來。
岩洞裏的三人，渾身的血液都涼了。
唐仁的手死死攥著腰後的砍柴刀，虎口都要握的出血，後背緊緊貼著岩壁，把姑媽和唐英死死護在身後。唐英把小虎死死捂在懷裏，不讓它發出一點聲音，小姑娘渾身都在抖，卻硬是咬著牙，沒發出一絲聲響。
姑媽手裏攥著一根前一天削尖的硬木棍，眼睛死死盯著洞口的方向，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隨時準備拚命。
他們怎麽也沒想到，竟然會和搜山的土匪，撞了個正著。
這七天裏，他們已經數次和搜山隊擦肩而過，靠著濃霧和密林的掩護，一次次躲了過去。可這一次，他們躲不掉了。
兩個土匪已經走進了岩洞，火把的光柱在黑暗裏掃來掃去，離他們藏身的死角，越來越近。
“你看這邊，還有腳印！”一個土匪突然喊了一聲，光柱瞬間定在了他們之前踩下的泥腳印上，“新鮮的！人肯定就在這洞裏！”
另一個土匪立刻拉動了槍栓，厲聲喝道：“出來！我看到你們了！再不出來，老子就開槍了！”
唐仁的心跳，瞬間跳到了嗓子眼。
他知道，躲不住了。
兩個帶槍的土匪，他們三個手無寸鐵，隻有一把砍柴刀和一根削尖的木棍，硬拚無異於以卵擊石。可要是不拚，被抓回去隻有死路一條，姑媽甚至會被帶回匪寨，受盡折辱。
沒有退路了。
唐仁對著姑媽和唐英做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睛死死盯著晃動的光柱，腦子裏飛速閃過以前家裏幫工獵人教的陷阱法子。
他昨天歇腳的時候，用山裏的葛藤編了一根絆腳繩，本來是想用來套野兔的，一直纏在腰上，沒想到此刻竟成了他們唯一的依仗。
他悄無聲息地把絆腳繩解下來，一頭死死係在旁邊凸起的岩石根上，在頭頂的岩縫裏卡了一根帶鉤的樹枝，把葛藤繞上去打了個活釦，另一頭用腳尖輕輕勾著‘
在必經之路上拉成了一道隱蔽的絆索——隻要有人一腳踩上去，他猛地一拽，活釦就會瞬間收緊，把人倒吊起來。
這是山裏獵人用來套野豬的法子，對付兩個大意的土匪，綽綽有餘。
兩個土匪罵罵咧咧地端著槍，一步步朝著死角走了過來，火把的光柱晃得人迷迷糊糊。
就在走在前麵的那個土匪，一腳踩進絆索範圍的瞬間，唐仁猛地往後一拽手裏的葛藤！
繃緊的絆腳繩瞬間彈起，活釦死死纏住了那個土匪的腳踝，岩縫裏的樹枝帶著力道往下一壓，那土匪慘叫一聲，整個人瞬間頭朝下，被倒吊在了半空中！
伴隨著“哐當”一聲不知什麽掉在了地上，同時火把也狠狠摔在岩石上，沒幾下便熄滅了，洞裏陷入黑暗‘
後麵進來的土匪一不小心也狠狠摔了一跤。
“媽的！怎麽回事？！”
後麵的土匪瞬間慌了，下意識地伸手去拉被吊起來的同伴，卻根本沒看清暗處的動靜。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唐仁就這適應黑暗的視線，像一頭豹子一樣，猛地從側麵的陰影裏衝了出去，手裏的砍柴刀帶著風聲，狠狠砸在了他握槍的手腕上！
“哢嚓”一聲脆響，伴隨著土匪撕心裂肺的慘叫，槍瞬間掉在了地上。
姑媽也緊跟著衝了出來，手裏的削尖木棍，狠狠抵在了被吊起來的土匪的喉嚨上，厲聲喝道：“別動！再動，老孃一棍子捅死你！”
唐英抱著小虎，縮在死角裏，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死死咬著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局麵。
前後不過十幾秒，兩個土匪，一個被砸斷了手腕，一個被倒吊起來、喉嚨被木棍抵住，徹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被吊起來的土匪，聽到是個女人的聲音，也想起了這幾人莫不是他們要找的人。雖然現在他被木棍頂著，嚇得渾身發抖。
卻依舊嘴硬，破口大罵：“臭娘們！你敢動老子？！我們是穀子路麻五爺的人！你今天敢碰老子一根手指頭，五爺絕對不會放過你們！把你們扒皮抽筋，扔到山裏喂狼！”
他越罵越放肆，手更是到處亂摸，嘴裏的汙言穢語越來越難聽：“我勸你趕緊把老子放了！乖乖跟我們回寨子，給五爺當壓寨夫人，還能享幾天福！不然等我們的人來了，把你們三個全抓回去，男的活埋，女的賣到窯子裏去！”
這話一出，唐仁的眼睛瞬間紅了。
家破人亡的恨意，這七天裏逃亡的憋屈，被土匪追得像喪家之犬的憤怒，在這一刻瞬間爆發了出來。
他一柴刀，拍在了那土匪的嘴上！
“噗”的一聲，那土匪的門牙瞬間被砸掉了兩顆，滿嘴是血，罵聲戛然而止，隻剩下痛苦的嗚咽。
“再罵一句，我現在就宰了你。”唐仁的聲音冷得像冰，眼神裏的狠戾，讓那土匪瞬間渾身發抖，再也不敢多說一個字。
黑暗中，他和姑媽對視一眼，用葛藤把兩個土匪——一個從吊索上解下來，一個手腕斷了的，全都死死捆在了岩壁上，又用破布堵住了嘴。唐仁看著這兩個作惡多端的土匪，手裏的砍柴刀攥了又攥，終究還是沒砍下去。
他沒殺過人。
也不想殺人，不想走沒有回頭的路。
“我們走！”唐仁低喝一聲，拉著姑媽和唐英，轉身就往岩洞外跑。
可他們剛跑出岩洞，就聽到不遠處的密林裏，傳來了一聲厲聲喝問：“什麽人？！裏麵出什麽事了？！”
是另一個搜山的土匪！
他顯然是聽到了岩洞裏的慘叫，正端著槍，快步朝著這邊跑過來！
“壞了！”唐仁心裏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這土匪一喊，周圍搜山的隊伍，肯定會立刻往這邊圍過來！
“跑！往密林裏跑！”
唐仁一把拉過唐英，姑媽跟在身後，三人一虎拚了命地朝著濃霧籠罩的密林深處衝了進去。
身後，槍聲瞬間炸響！
“砰砰砰！”
子彈呼嘯著穿過濃霧，打在旁邊的樹幹上，濺起一片木屑。緊接著，是土匪尖利的哨子聲，還有四麵八方傳來的呼應聲、喊殺聲、馬蹄聲，像一張密不透風的大網，朝著他們狠狠收攏過來。
“他們在這！別讓他們跑了！”
“抓活的！五爺有賞！”
喊殺聲越來越近，四麵八方全是土匪的腳步聲，他們就像掉進了陷阱裏的獵物，無論往哪個方向跑，都有追兵圍過來。
唐仁帶著三人，拚了命地往密林深處跑，腳下的荒草和樹根一次次把他們絆倒，又一次次爬起來繼續跑。唐英跑得氣喘籲籲，臉色慘白，卻依舊死死抱著懷裏的小虎，一步都沒落下。
他們和追兵，一次次擦肩而過。
有好幾次，土匪的腳步聲就在十幾步外，他們隻能縮在樹後，屏住呼吸，等追兵跑過去，再換個方向繼續跑。這是一場拿命賭的躲貓貓，隻要稍有不慎被發現，就是萬劫不複。
可土匪的人數太多了，四麵八方全是搜山的人，他們跑了不到半個時辰，就被逼到了一處一線天的山坳裏。
三麵都是陡峭光滑的絕壁，隻有一條出路，卻已經被追兵堵上了。
“媽的，跑不動了……”姑媽扶著岩壁，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腿上的舊傷複發，疼得她渾身發抖，“阿仁，你們帶著英子跑，我在這擋著……”
“姑，說什麽胡話！”唐仁厲聲打斷她，眼睛死死盯著山坳口越來越近的人影，“要走一起走！我答應了爹孃，絕不會丟下你和英子！”
可他心裏清楚，他們已經走投無路了。
三麵絕壁，唯一的出路被堵死，他們手裏沒有槍，隻有一把砍柴刀，對麵是十幾個端著槍的土匪，根本沒有任何突圍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