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絕境突圍,霧鎖冷杉入禁地
山坳口的土匪越來越近,十幾支火槍和步槍的槍口,齊刷刷地對準了山坳裏的他們。
為首的土匪小頭目哈哈大笑,語氣裏滿是得意:“跑啊!我看你們還往哪跑!麻五爺的地界,也是你們能隨便闖的?乖乖束手就擒,老子還能給你們留個全屍!”
唐仁把姑媽和唐英死死護在身後,手裏攥著砍柴刀,擋在最前麵。他的後背緊緊貼著絕壁,看著越來越近的土匪,眼裏滿是絕望,還有滔天的恨意。
他恨!恨陳甲長的栽贓陷害,恨保安團的趕盡殺絕,恨麻老五的土匪為虎作倀,恨這吃人的亂世,恨自己空有一腔熱血,卻連自己的親人都護不住!
無窮無盡的恨意像火一樣燒遍了他的四肢百骸,可他卻什麽都做不了。
子彈隨時都會射過來,他們已經沒有活路了。
就在這時,唐英懷裏的小虎,突然躁動了起來。
它從唐英的懷裏掙了出來,小小的身子縮在唐英腳邊,齜著還沒長齊的乳牙,對著衝在最前麵的那個土匪,發出了低低的咆哮聲,渾身的絨毛都炸了起來。
跑在最前麵的那個土匪,一眼就看到了小虎,眼睛瞬間亮了,哈哈大笑起來:“媽的!還有隻老虎崽子!正好抓回去,給木先生當玩物!”
他端著槍,第一個衝了過來,伸手就要去抓地上的小虎,根本沒把這隻四個月大的幼虎放在眼裏。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小虎的瞬間,小虎突然猛地跳了起來。
它隻有這一擊之力。
小小的身子爆發出最後的狠勁,尖利的爪子狠狠劃在了那土匪的鼻子上,瞬間撕開了三道深深的血口子!
“啊——!”那土匪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捂著臉踉蹌著往後退,鮮血順著他的指縫往下淌,“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一擊得手,小虎瞬間就泄了勁,轉身就竄回了唐英的腳邊,嚇得渾身發抖,死死縮在小姑孃的褲腿後麵,再也不敢露頭。
可這一爪子,徹底激怒了後麵的土匪。
“媽的!這小畜生還敢傷人!給我打死它!”
“對了!別亂開槍!皮團長要活的!還有省著點子彈! 先圍起來,抓活的!”
土匪們的武器瞬間再次對準了他們,槍栓拉動的脆響,在寂靜的山坳裏格外刺耳。
唐仁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他閉上眼,把身後的兩人護得更緊了,手裏的砍柴刀攥得咯咯作響,已經做好了拚命的準備。
就在這千鈞一發的瞬間,唐仁背靠絕壁,腦子裏飛速閃過師父教的「石縫通風,必有通路」的堪輿口訣,指尖摸著岩石紋理,果然在身側摸到了一道帶著風的石縫。
姑媽指著他身後的絕壁縫隙,聲音帶著一絲希翼:“阿仁!後麵!絕壁後麵有路!”
唐仁猛地回頭。
隻見身後陡峭的絕壁上,真的藏著一道狹窄的石縫,石縫的盡頭,是一片遮天蔽日的冷杉林。林子裏的濃霧比外麵還要濃,黑沉沉的像一張巨獸的嘴,連一絲天光都透不進去,一眼望不到底。
而山坳口的土匪,看到那片冷杉林,瞬間停下了腳步,臉上露出了驚恐的神色,連端著槍的手都抖了。
“別追了!別進去!” 一個土匪失聲喊了出來,腳步連連後退,連端著的槍都垂了下去,“那是狗熊嶺!是羅羅寨蠱巫的地界!裏麵瘴氣遮天,進去了槍都指不準方向,進去的人,沒有一個能活著出來的!”
“對!不能進!木先生特意交代過,絕對不能踏進狗熊嶺半步!裏麵有詛咒!會中蠱的!”
原本氣勢洶洶的土匪,看到浮動的霧氣,瞬間像見了鬼一樣,紛紛往後退,哪怕眼看著他們就要衝進冷杉林裏,也不敢再往前追一步。
唐仁瞬間明白了。
這是他們唯一的生路。
哪怕裏麵有妖魔鬼怪,也比被土匪抓回去,槍斃、折辱要強!
“走!進去!”
唐仁沒有半分猶豫,一把拉過唐英,姑媽跟在身後,小虎也立刻竄起來,緊緊跟在唐英的腳邊,三人一虎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衝進了那片濃霧籠罩的冷杉林裏。
身後的土匪,終究還是沒敢追進來。
衝進濃霧的那一刻,周遭的聲響瞬間被隔絕了,而後是一陣滑動。
原來這石縫之後竟然是一小段“馬屎滾偏坡"。讓人止不住腳的往下走。
好不容易唐仁停下腳步,攔住了往下跑的姑媽和妹妹。靠住身邊的冷杉樹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回頭看向霧氣彌漫的來路,確認沒有土匪追進來,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他們活下來了。
至少暫時,他們從土匪的包圍圈裏,逃出來了。
唐英腿一軟,跌坐在地上,把嚇得渾身發抖的小虎抱進懷裏,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姑媽也靠在樹幹上,臉色慘白,渾身的力氣像是被抽幹了一樣。
唐仁站在原地,看著濃霧籠罩的、無邊無際的冷杉林,又回頭看了看身後相依為命的姑媽和妹妹,抬手摸到了快要抖落出口袋裏的鋼筆,萬幸還沒有丟失。
那是他小時候第一次練鋼筆字時,母親托人從縣城買的,多年以來,就一直貼身帶著,從來沒離過身,包括那一天匆忙的出逃。
上麵還刻著“唐兒”兩個字。
他緊緊拽著這支鋼筆,對著來時的路,一字一句,在心裏立誓。
爹,娘。
兒子不孝,沒能護住這個家,讓你們慘死在仇人手裏。
你們放心,從今往後,我這條命,就是為了護著姑媽和英子活的。
哪怕這深山再險,哪怕這亂世再亂,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是土匪的槍子,是這禁地的詛咒,我都不怕。
我會拚盡我的一切,護著她們活下去。
我會帶著她們,在這吃人的深山裏,闖出一條活路。
總有一天,我會帶著她們走出這片深山,會讓陳甲長,讓所有害了我們家的人,血債血償。
我唐仁,對天立誓,此誓,至死方休。
他抬手摸了摸胸口,那枚師父給他的保命符,依舊安安穩穩地揣在懷裏,帶著淡淡的藥香,和前幾日在官墳裏一樣,是這無邊黑暗裏,另一重穩穩的暖意。
他緩緩鬆開攥著鋼筆的手,眼神裏的迷茫和絕望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堅定和狠戾。
他不再是河口鄉那個教書先生家的小少爺了。
從家破人亡的那一天起,從踏進這片深山的那一天起,那個隻懂讀書寫字、堪輿卜卦的唐仁就死了。
活下來的,是要帶著親人活下去的唐仁,是要給父母報仇的唐仁。
濃霧依舊在冷杉林裏彌漫著,前路是未知的凶險,身後是不敢追來的土匪。他不怕了,前路再難,他也會護著身後的人走下去。
可他不知道,這片被當地人視為禁地的狗熊嶺裏,早已有一雙眼睛,透過濃霧,死死盯上了他們這幾個闖入者。而這片林子藏著的秘密,遠比外麵的土匪,要凶險百倍。
可他不怕了。
前路再難,再險,他也會走下去。
因為他的身後,是他要拚盡一切守護的最後的親人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