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貴,你去找你阿姐吧,今天就可以搬過來。”阿貴點點頭離開了。
“巨額保險,要是我,我也會買,客觀上是不存在故意騙保,畢竟有前車之鑒嘛。”
路垚把腿蹺到茶幾上,藤椅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但喬楚生覺得不對勁。\"
“那就去查吧,保險上確實查不出什麼出錯來,也不存在漏洞。”
“行吧,那我撤了。”
沈知微有些頭暈,這上海纔是不太平,她是不是來錯地方了。
事情的發展,沈知微沒有過多關心,隻知道費爾默找到了她,讓她做吳天鵬的辯護律師。
沈知微看的兩眼一抹黑,這個案子路垚還請她查過呢,退一步來講,故意殺人罪怎麼辯護,把死刑變成死緩?看來這個吳天鵬確實下了血本,讓費爾默出手。
不等沈知微提出質疑,王助匆匆跑來,“喬四爺下了命令,說要看看整個上海灘誰敢給他作辯護律師。”
沈知微覺得慶幸,自己不用接這個燙手山芋,費爾默卻覺得可惜,畢竟這麼大一筆錢。但是,他更不想和黑幫對上線,就擺擺手,讓她倆都出去。
沈知微卻沒有離開,而是拿出了那份意見書。
“費爾默先生,這個案子我的真實當事人現在已經在提籃橋監獄了,而且聶老先生也沒多長時間可以活了,所以我的意見是提出訴訟。當然,你也可以反對。”
“你故意的?Miss 沈。”
“怎麼會呢,畢竟現在被告人還沒死,而我的當事人也在牢裡活得好好的,從法律上講,提起訴訟是完全可以的。”
“而且,事實我也查清楚了,有證據的那種。程式上,不存在任何問題。”
費爾默盯了她好幾分鐘,沈知微看著他的藍眼睛,覺得外國人的眼睛確實漂亮。費爾默最先敗下陣來。
“不提起訴訟。沈律師,希望你能一直好運。”
“借你吉言。”沈知微離開辦公室一身輕鬆,反正他提不提起訴訟,結果就那樣,況且出力不討好,費爾默又不是慈善家。
沈知微樂得自在,下午費爾默給她的工作是整理卷宗,打發時間的工作,沈知微最在行了,反正又沒有辭退她。
一直磨蹭到下午五點,一出洋行大樓,沈知微就看見了喬楚生。
“喬探長還真貼心,出人出力。”
\"還出車。\"喬楚生靠在車旁,指間的香煙已經燃到過濾嘴,他卻沒抽,隻是任由煙霧裊裊上升,\"禮查飯店的飯局,我親自來接沈律師,夠誠意吧?\"
沈知微把卷宗袋換到左手,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喬楚生換了身深灰色西裝,領帶是暗紋的藏青色,與巡捕房裡那個埋在紙山後的疲憊男人判若兩人。隻有眼下那圈青黑還在,被夕陽一照,像抹了一層淡淡的陰影。
\"喬探長怕我自己找不著路?\"
\"怕沈律師臨時改主意。\"喬楚生把煙頭摁滅在路邊的垃圾桶上,金屬蓋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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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拉開副駕駛門,手掌墊在門框上方。沈知微彎腰進去,皮革座椅還帶著陽光的餘溫。喬楚生從另一側上來,兩人之間隔著一臂的距離,卻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煙草味混著薄荷須後水的清涼。
\"路垚呢?\"
\"提前去了。\"喬楚生從口袋裡掏出懷錶看了眼,\"幼寧的採訪提綱寫了三頁紙,他得先對對口供。\"
沈知微輕笑出聲:\"喬探長這是把路先生當誘餌?\"
\"誘餌得捨得下本錢。\"喬楚生把懷錶塞回去,錶鏈在馬甲口袋上晃出一道銀光。“二十大洋呢。”
“說的也是,不用白不用嘛。”
“沈小姐,換身衣服吧,你這身衣服,隻會讓孫老闆更忌憚您。”
“看來,喬探長已經把所有東西都準備好了,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二人先去了沈知微的公寓,從車裡麵拿出了一套衣服——藕荷色的軟緞旗袍。
\"喬探長連尺寸都摸得準?\"沈知微拎起旗袍,腰線收得恰到好處,分明是按她的身量裁的。
\"幼寧的功勞。\"喬楚生已經背過身去,站在窗邊拉上窗簾,\"她說你們身形相近,她的衣裳你穿得上。\"
沈知微挑眉。白幼寧的衣裳——那位白家大小姐的衣櫥裡,怕是找不出一件低於五十大洋的物件。她沒再追問,抱著衣裳進了裡間的更衣室。
旗袍是舊式的高領,盤扣從頸側蜿蜒至腋下,沈知微解了三顆才將頭鑽出來。軟緞貼著麵板滑下去,像一汪涼潤的水。她對著穿衣鏡照了照,鏡中人眉眼清冷,被藕荷色一襯,竟顯出幾分溫婉來——倒真不像個律師了。
\"喬探長,\"她拉開簾子走出來,\"這衣裳太金貴,打完官司得還。\"
喬楚生轉過身,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住,隨即移向牆上的掛鐘:\"八點開場,沈小姐咱們還有二十分鐘的時間。”
“喬探長,不早說。”
“不急,主角總是要壓軸出場的。”
到了禮查飯店,就有門童來泊車。
喬楚生替她拉開房門,走廊裡的水晶吊燈將兩人的影子投在地毯上,一前一後,像一對真正的赴宴男女。
喬楚生的手虛扶在她腰後,隔著軟緞傳來體溫,\"沈律師會不會不習慣。\"
旋轉門在身後轉出嗡鳴,禮查飯店的大堂裡坐滿了衣香鬢影。沈知微挽住喬楚生的手臂,感覺到他小臂肌肉的緊繃。
\"喬探長,\"她微微側頭,唇幾乎擦過他耳廓,\"你比我還緊張——\"
他們穿過鋪著波斯地毯的走廊,侍者推開\"上海廳\"的雕花木門。裡麵已經坐了七八個人,主位上的男人五十來歲,麵皮白凈,戴著一副金絲圓框眼鏡,正用銀匙攪著麵前的羅宋湯——孫敬齋看起來更像一位私塾先生,而非手握數百條人命的紗廠老闆。
\"喬探長!\"他先直起身來,聲音洪亮,\"稀客稀客,去年碼頭一別,還以為您忘了我這老頭子。\"
喬楚生笑著拱手,那笑容與在巡捕房裡如出一轍——禮節性的,恰到好處的,眼底一片冰涼:\"孫老闆說笑了,楚生是怕您的護廠隊長惦記,不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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