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夜半送葯
血色婚禮案結案後的第三天,深夜十一點。
路垚躺在公寓的沙發上,手裡拿著一本英文版的《毒理學導論》,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窗外下著細雨,雨絲在路燈的光暈裡斜斜飄落,把法租界的夜色暈染得朦朦朧朧。
下午他去巡捕房領最後一筆傭金時,聽見幾個巡捕在走廊裡低聲議論:
“喬探長昨天又去閘北了,查那個烏頭花的來源。”
“聽說跟地頭蛇的人碰上了?”
“嗯,回來時胳膊掛著彩,還不讓聲張……”
後麵的話他沒聽清,因為說話的人看見他過來,立刻噤聲散開了。
路垚當時沒問,領了錢就走了。但那個畫麵在腦海裡揮之不去,喬楚生掛彩的樣子。
他想起黃金案那晚,喬楚生單手製住吳天德的利落身手。能把喬楚生傷到的人,不會是一般角色。
雨聲漸密。
路垚坐起身,手裡的書滑落到地毯上。他盯著窗外看了半晌,突然站起來,走到衣架前穿上外套,又從抽屜裡翻出一個小鐵盒。
鐵盒裡是他在英國時備的應急藥品,最上層是一瓶進口的金創葯,標籤已經有些磨損,但封口完好。
他握著藥瓶猶豫了幾秒,最終還是揣進口袋,推門走進了雨夜。
巡捕房的值班室裡亮著燈。
夜班巡捕老張正打著瞌睡,聽見腳步聲猛地驚醒,看見是路垚,鬆了口氣:“路顧問?這麼晚了……”
“喬探長在嗎?”路垚問,目光掃向走廊深處那扇緊閉的門。
“在是在……”老張搓了搓臉,“不過探長交代了,今晚誰也不見。”
路垚沒說話,隻是從口袋裡摸出兩塊大洋,輕輕放在桌上。
老張看了看大洋,又看了看路垚,最後嘆了口氣,壓低聲音:“在辦公室。進去輕點,他剛睡下。”
路垚點頭,徑直走向走廊盡頭。
喬楚生辦公室的門虛掩著,透出昏黃的光。
路垚停在門口,透過門縫看見喬楚生靠在辦公桌後的椅子上,頭微微後仰,閉著眼。
左臂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小臂上纏著繃帶,滲出的血跡在白色紗布上暈開暗紅的斑點。
桌上攤著檔案和地圖,煙灰缸裡堆滿了煙蒂。
一盞檯燈是唯一的光源,把喬楚生的側臉映得明暗分明,下頜線條綳得很緊,即使在睡夢中,眉頭也微微蹙著。
路垚輕輕推開門。
木門的吱呀聲很輕,但喬楚生還是立刻醒了。
他睜眼的瞬間,眼神銳利如刀,右手已經按在腰間的槍套上。
看清是路垚,那戒備才緩緩散去,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打擾的不耐。
“你怎麼來了?”喬楚生的聲音有點啞。
路垚走進來,反手帶上門:“路過,順便看看探長死了沒有,好領撫卹金。”
喬楚生盯著他看了兩秒,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弧度:“讓你失望了,還能喘氣。”
路垚走到辦公桌前,把那個小鐵盒放在桌上。鐵盒和桌麵碰撞,發出輕微的“哢噠”聲。
“什麼?”喬楚生問。
“金創葯。”路垚開啟鐵盒,拿出那瓶葯,“進口的,比你們巡捕房發的效果好。”
喬楚生沒接藥瓶,隻是看著路垚:“就為這個,半夜跑來?”
“不然呢?”路垚擰開瓶蓋,藥膏的氣味在空氣裡散開,有點苦,有點清涼,“我是你的顧問,探長要是殘了,以後誰給我發傭金?”
話說得輕巧,但路垚的手指在藥瓶上摩挲了兩下,那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喬楚生注意到了。
辦公室裡安靜下來,隻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像是永無止境。
良久,喬楚生伸出受傷的胳膊:“那就麻煩路顧問了。”
路垚搬了把椅子在對麵坐下,小心翼翼拆開染血的繃帶。
傷口不深,但很長,從手肘延伸到手腕,邊緣紅腫,是刀傷。
已經簡單處理過,但包紮得潦草,血還在慢慢往外滲。
“縫針了嗎?”路垚問,手指懸在傷口上方,沒碰。
“不用。”喬楚生說,“皮外傷。”
路垚沒說話,用鑷子夾起酒精棉,輕輕擦拭傷口周圍。
他的動作很穩,專註得像是做實驗,也確實像,他在康橋的醫學實驗室裡,就是這樣處理標本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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