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教堂鐘聲
聖三一堂的鐘聲在十月末的天空下回蕩,一聲,兩聲,三聲。
陽光透過彩色玻璃窗灑進教堂,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麵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管風琴奏著《婚禮進行曲》,賓客們坐在兩側長椅上,男士們穿著挺括的西裝,女士們的旗袍在光影中泛著綢緞的光澤。
這是一場典型的上海灘上流社會婚禮,傳統絲綢世家的長子娶新興銀行買辦的獨女,門當戶對,珠聯璧合。
路垚就是在這個時候被白幼寧拽進教堂後門的。
“快點!晚了就進不去了!”白幼寧壓低聲音,手上力道卻不減,幾乎是拖著路垚往裡麵走。
“我說白小姐,”路垚試圖掙脫,“我對別人的婚禮沒興趣,尤其是這種——哎喲!”
白幼寧在他胳膊上擰了一把:“小聲點!我是帶你來工作的,不是來看熱鬧的!”
“工作?”路垚揉著胳膊,一臉懷疑。
“喬大哥一接到電話就趕過來了,聽說出了命案。”
白幼寧眼睛亮晶晶的,“這種大新聞,我當然不能錯過。你嘛……算是我的‘技術顧問’。”
路垚還沒來得及反駁,就被她拉到了教堂側廊的柱子後麵。從這裡,能清楚地看見聖壇前的情形。
新郎徐文淵穿著黑色燕尾服,胸口別著一朵白玫瑰,身形挺拔,麵容端正。
新娘林淑儀則是一襲西式婚紗,頭紗垂到腰際,手裡捧著白色玫瑰與百合紮成的花束。
兩人正麵對麵站著,伴郎遞上兩杯紅酒。
“請新郎新娘飲交杯酒,從此同甘共苦,白頭偕老。”牧師的聲音溫和而莊重。
徐文淵接過酒杯,對林淑儀笑了笑。林淑儀微微低頭,臉上泛起紅暈。
兩人手臂交纏,舉杯。
路垚注意到一個細節,徐文淵在喝酒前,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彷彿在聞杯中的氣味。但動作太快,快得像錯覺。
酒杯貼近嘴唇。
徐文淵仰頭,一飲而盡。
然後,一切在瞬間變了。
酒杯從徐文淵手中滑落,摔在大理石地麵上,碎裂聲清脆刺耳。
他踉蹌了一步,左手猛地抓住胸口,右手在空中虛抓,彷彿想抓住什麼支撐。
“文淵?”林淑儀手裡的酒杯也掉了,她伸手去扶他。
徐文淵的臉迅速變得灰白,嘴唇發紫。他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隻有一聲短促的、類似嘆息的喘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文淵!文淵你怎麼了?!”林淑儀的聲音帶著哭腔。
賓客席上騷動起來,有人站起身。
徐文淵又踉蹌了一步,這次直接跪倒在地。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死死盯著聖壇上的十字架,瞳孔在迅速擴散。
“醫、醫生!快叫醫生!”徐父從第一排衝上來。
但已經來不及了。
徐文淵的身體軟軟地倒下去,頭撞在地麵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躺在那裡,四肢微微抽搐了幾下,然後徹底不動了。
死寂。
教堂裡隻剩下管風琴空轉的嗡鳴——琴師已經嚇傻了,手指還按在琴鍵上。
然後是林淑儀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尖叫像一把刀,劈開了凝滯的空氣。賓客們炸開了鍋,有人想往前沖,有人往後躲,椅子被推倒的聲音、女人的哭泣聲、男人的嗬斥聲混作一團。
就在這混亂達到頂點時,教堂的大門被猛地推開。
“巡捕房辦案!所有人待在原地,不許動!”
喬楚生的聲音像冷鐵,擲地有聲。
他帶著一隊巡捕衝進來,黑色製服在彩色光影中顯得格外肅殺。
巡捕們迅速散開,封鎖了所有出口,控製住了試圖離開的賓客。
喬楚生徑直走向聖壇。他的腳步很穩,臉上的表情平靜得近乎冷酷。
經過路垚和白幼寧藏身的柱子時,他的目光掃過來,在路垚臉上停了半秒。
路垚讀懂了那個眼神:你怎麼在這兒?
他聳聳肩,用口型說:被拽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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