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番外二:春逝
民國十三年四月,清明。
天陰沉沉的,像是隨時要下雨的樣子。風裡帶著泥土的腥氣和草木的清香,這是江南特有的春天的味道。
路垚站在閘北的一處墓園裡,麵前是一座不起眼的墓碑。
墓碑很新,是上個月才立起來的,上麵刻著幾個字:
“林靜 林婉之墓”
雙胞胎姐妹,最終葬在了一起。
旁邊還有一座墓碑,更舊些,上麵寫著“程蝶衣之墓”。
墓碑前放著一束白色的菊花,還帶著露水,顯然是今天剛有人來祭掃過。
路垚在程蝶衣的墓前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看向遠處的田野。
閘北的墓園很簡陋,沒什麼綠化,但視野開闊。
能看見遠處工廠的煙囪,能看見更遠處城市的天際線。
喬楚生站在他身邊,沒有說話。
兩人就這樣靜靜地站著,風吹過墓園,吹動墓碑前枯萎的紙錢。
“她們也算是解脫了。”路垚忽然說。
喬楚生沒接話。他知道路垚說的“她們”是誰——林靜林婉,還有程蝶衣,還有那些死在命運齒輪下的、無數的人。
“我以前覺得,”路垚繼續說,“活著就是為了追求意義。破案,找真相,證明自己的聰明。但現在……”
他頓了頓,風吹亂了他的頭髮。
“現在覺得,能好好活著,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能吃一口熱飯,能睡一個好覺,這些就夠了。”
喬楚生看著他,眼神很柔和。
“你變了。”他說。
路垚轉頭,笑了:“變好了還是變壞了?”
“變……”喬楚生想了想,“變柔軟了。”
路垚愣了愣,然後點點頭:“可能吧。被上海灘磨的。”
兩人相視一笑,然後繼續往前走。
墓園不大,很快就走到了盡頭。往回走時,路垚忽然停下腳步,看向不遠處的一塊空地。
“以後我們死了,也埋在這兒吧。”他說。
喬楚生愣了一下,然後說:“這麼早想這個?”
“不早。”路垚認真地說,“總得有個地方。我覺得這兒挺好,安靜,視野開闊。春天能看見花開,冬天能看見雪。”
喬楚生沉默了片刻,然後點頭:“好。”
路垚笑了。他伸手,握住喬楚生的手。
兩人站在墓園的邊緣,看著遠處的上海灘。
這個城市,埋葬了無數的人,也滋養了無數的人。它冷酷,它也溫柔。它吞噬,它也給予。
就像生活本身。
“走吧。”喬楚生說。
“嗯。”路垚點頭。
兩人轉身,慢慢走出墓園。風吹動他們的衣角,吹動墓碑前未燃盡的紙錢。
但春天還在繼續。
花還在開。
活著的人,還要繼續往前走。
回去的路上,路垚忽然說:“我姐昨天來信了。”
“說什麼?”
“說大哥二哥都知道了。”路垚看著窗外,“他們沒說什麼,就是讓……讓我們好好過。”
喬楚生握著方向盤的手緊了緊。
“不反對了?”他問。
“不反對了。”路垚點頭,“可能他們也累了,不想再管我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喬楚生:“也可能,他們看明白了,我這條路,是攔不住的。”
喬楚生沒說話,隻是伸手,輕輕握了握他的手。
路垚反握住他。
車子在春日的原野上飛馳,窗外是一望無際的綠。麥苗青青的,油菜花開得金黃,偶爾有幾隻白鷺飛過,像畫裡一樣。
路垚靠在座椅上,看著窗外飛逝的風景。
他想,也許這就是人生,不斷地告別,不斷地前行。
告別那些死去的人,告別那些過去的自己,告別那些曾經以為很重要的東西。
然後,繼續走下去。
帶著那些美好的記憶,帶著那些溫暖的瞬間,帶著愛的人。
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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