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槍口之下
雪從倉庫破敗的屋頂縫隙飄進來，落在喬楚生腳邊的手槍上，很快覆蓋了一層薄薄的白。
時間彷彿凝固了。煤油燈在寒風中晃動，光影在每個人臉上跳躍，像無聲的默劇。
刀刃還抵在路垚脖頸上，血珠順著刀刃往下滾，在慘白的麵板上劃出一道刺目的紅。
佐藤站在喬楚生麵前，笑容很冷：“檔案在哪？”
喬楚生盯著他，大腦飛速運轉。他不知道什麼檔案，但他知道，如果現在說不知道，路垚會死。如果說知道但沒帶，路垚也會死。
唯一的生路，是拖時間。
“檔案不在我身上。”喬楚生緩緩開口，“放在一個安全的地方。”
“哪裡？”佐藤追問。
“法租界銀行的保險櫃。”喬楚生說得很平靜，“隻有我和路垚兩個人的簽名才能開啟。”
這是謊話。但佐藤猶豫了。他盯著喬楚生，想從這張臉上找出破綻。
但喬楚生表情很穩，眼神很定，像在說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路垚在這時動了動。很輕微的動作，他的手在背後掙紮了一下，綁在手腕上的繩子鬆了一點點。
隻有喬楚生注意到了。他看見路垚的手指在背後做了個很小的手勢，三根手指彎曲，像在數數。
三。
二。
一。
就在佐藤要開口的瞬間，路垚猛地往後一仰，脖子主動撞向刀刃——
不是送死，是計算好的角度。刀刃擦著麵板劃過，劃出一道更深的傷口，但也因此離開了要害位置。
同時路垚的雙手從背後掙脫——他早就用藏在袖口的刀片割斷了繩子，剛才隻是在等時機。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石火間。
路垚掙脫的同時，一腳踹在劉黑七的膝蓋上。劉黑七吃痛，刀脫手飛出。路垚順勢抓住那把刀，反手架在了劉黑七脖子上。
“別動！”他吼道。
所有日本商會的人都愣住了。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弱的小少爺，會有這麼利落的身手。
喬楚生動了。
他沒去撿地上的槍，而是直接撲向離他最近的打手。
一拳砸在對方太陽穴上，那人悶哼一聲倒地。
第二個打手舉刀砍來，喬楚生側身躲過，抓住對方手腕一擰，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
佐藤反應過來，拔槍對準喬楚生。
但路垚更快。他把劉黑七往前一推，擋在佐藤和喬楚生之間。佐藤的槍口對著自己人，猶豫了一秒。
就這一秒，喬楚生已經衝到他麵前，奪過手槍，抵住了他的額頭。
“都別動。”喬楚生的聲音冷得像冰。
倉庫裡安靜下來。日本商會的人麵麵相覷，沒人敢動。
劉黑七被路垚用刀架著脖子，臉色慘白。佐藤被喬楚生用槍指著，額頭滲出冷汗。
“喬探長，”佐藤強作鎮定，“你殺了我，你們也走不出這個倉庫。外麵都是我的人。”
“那就試試。”喬楚生說，手指扣在扳機上。
雪下得更大了。從破窗飄進來的雪花在煤油燈光中飛舞，像無數細小的幽靈。
路垚的脖子還在流血，但他顧不上。他盯著喬楚生，又看看佐藤，大腦飛速計算著脫身的可能。
就在這時，倉庫的陰影裡，一個人動了。
是劉黑七的一個手下，剛才被喬楚生打倒，但沒完全暈過去。
他悄悄爬起來，手裡握著一把短刀，從喬楚生的盲區摸了過來。
路垚看見了。
“楚生！後麵！”他大喊。
喬楚生猛地轉身，但已經晚了。那把刀已經刺了過來——
路垚想都沒想，撲了過去。
他用身體撞開喬楚生，那把刀就刺進了他的左肩。
劇痛。
像被燒紅的鐵棍捅穿。路垚能感覺到刀刃切進肌肉，碰到骨頭，然後停住。血瞬間湧出來，浸透了外套。
時間在這一刻慢了下來。
他看見喬楚生轉過頭，眼睛瞬間紅了。不是比喻，是真的紅了——充血，暴怒，像一頭被觸了逆鱗的獸。
“三土！”
喬楚生的聲音撕裂了空氣。他根本不管佐藤了，轉身一腳踹飛那個偷襲的打手。
那一腳用了全力，肋骨斷裂的聲音清脆得可怕。
然後他扶住路垚，手按在他的傷口上，想止血，但血根本止不住，從指縫裡汩汩往外冒。
“沒事……”路垚想說話，但聲音很弱，“皮外傷……”
“閉嘴！”喬楚生吼道，眼眶通紅。
倉庫外突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和喊聲：
“巡捕房！裡麵的人放下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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