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生死陷阱
襲擊發生後的第二天上午，路垚在巡捕房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從門縫底下塞進來的，沒有郵票，沒有地址，隻有他的名字。
信封是普通的牛皮紙，裡麵隻有一張紙條，上麵用印刷體寫著：
“想知道杜邦的秘密，今晚十點，十六鋪碼頭3號倉庫。一個人來。”
路垚捏著那張紙條，眉頭緊皺。這太明顯了——明顯的陷阱。但他還是把紙條拿給喬楚生看了。
“不能去。”喬楚生看完，直接把紙條撕了，“這是請君入甕。”
“我知道。”路垚說，“但如果我們不去，怎麼知道是誰在背後搞鬼？”
“太危險了。”喬楚生盯著他，“昨晚的襲擊隻是警告。今晚如果去，可能就是滅口。”
路垚沒說話。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陰沉的天空。
今天要下雪，空氣裡已經有那種濕冷的、雪前特有的氣息。
“喬探長，”他忽然說，“你覺得杜邦為什麼被殺？”
“因為他是間諜，因為他知道的太多。”
“不全是。”路垚轉身，“我覺得，是因為他知道了某個更大的秘密。這個秘密，可能不僅僅關乎情報買賣，可能關乎……整個上海灘的勢力格局。”
他在辦公室裡踱步，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杜邦作為法國副領事，能接觸到租界最高層的機密。如果他發現了某個驚天秘密，然後想用這個秘密要挾什麼人，或者想賣給更高價的人，那他就必須死。”
“所以？”
“所以那個秘密，可能還在。”路垚停下來，看著喬楚生，“可能在杜邦的某個秘密住處，可能在他的保險箱裡，可能在他交給某個人的檔案裡。那個秘密，就是兇手真正想掩蓋的東西。”
喬楚生沉默地聽著。他知道路垚說得有道理，但風險太大了。
“今晚我去。”他最終說，“你留在巡捕房。”
“不行。”路垚立刻反對，“信上寫的是我一個人去。如果你去，他們可能根本不會現身。”
“那就讓他們不現身。”喬楚生說，“總比你送死強。”
兩人對視著，誰都不讓步。
就在這時，白幼寧推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檔案：“查到了！青蛇幫的老大叫劉黑七，以前是閘北的碼頭工頭，後來拉了一幫人乾起了綁票勒索的勾當。三年前因為綁架一個商人被楚生哥送進監獄，去年剛放出來。”
路垚和喬楚生同時看向她。
“劉黑七？”喬楚生皺眉，“我記得他。判了五年，怎麼三年就出來了？”
“花錢打點了。”白幼寧把檔案放在桌上，“據說他背後有人，很有勢力。而且……”
她頓了頓，壓低聲音：“而且我查到他最近和日本商會有來往。那個大和洋行，就是給杜邦匯款的那個，他們的經理上個月請劉黑七吃過飯。”
線索串起來了。青蛇幫、日本商會、杜邦的死。
“所以今晚的陷阱，”路垚緩緩說，“可能是日本人設的。他們怕我們查到杜邦和他們的交易，所以想除掉我們。”
“或者，”喬楚生補充，“想從我們手裡拿到什麼東西——比如，杜邦留下的那個秘密。”
辦公室安靜下來。窗外的天色更陰沉了，已經開始飄起細小的雪沫。
路垚忽然笑了：“既然這樣，那更得去了。不去，怎麼知道他們要什麼？”
“路垚——”
“喬探長。”路垚打斷他，眼神很堅定，“我知道危險。但我有辦法。”
他走到辦公桌前，拿起紙筆，飛快地寫了幾行字，然後遞給喬楚生。
“如果今晚十點半我還沒回來，你就按這個地址去找。”他說，“這是我姐在上海的一個朋友家，很安全。然後你再帶人去碼頭。”
喬楚生看著那張紙，上麵寫著一個法租界的地址。
“為什麼是十點半？”他問。
“因為如果真是陷阱，他們一定會先控製住我，然後等你去。”路垚說，“給我半小時周旋時間。半小時內，我能套出一些資訊。十點半如果我沒出來，你就知道出事了。”
這個計劃很大膽，也很冒險。但喬楚生不得不承認，有一定道理。
“我不同意。”他還是說。
“那你有更好的辦法嗎？”路垚看著他，“喬探長，我們是查案的，不是躲案的。有些險，必須冒。”
雪下大了。雪花紛紛揚揚，在窗外織成一道白色的簾幕。
喬楚生盯著路垚看了很久，最終嘆了口氣。
“好。”他說，“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
“活著回來。”喬楚生的聲音很低，“必須活著回來。”
路垚笑了，眼睛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我答應你。”他說。
晚上九點五十，十六鋪碼頭。
雪還在下，碼頭上堆積了薄薄一層白。
3號倉庫是座老舊的磚石建築，牆上爬滿了鐵鏽色的苔蘚，窗戶都用木板釘死了，隻有一扇銹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
路垚站在倉庫外的路燈下，看了看錶。九點五十五分。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鐵門走了進去。
倉庫裡很暗，隻有幾盞掛在橫樑上的煤油燈發出昏黃的光。
空氣中瀰漫著灰塵、黴味和機油的味道。地上堆滿了木箱和麻袋，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有人嗎？”路垚喊了一聲。
聲音在空曠的倉庫裡回蕩，沒有回應。
他繼續往裡走，手放在大衣口袋裡，握緊了那把喬楚生給他的小手槍——很小，隻能裝兩發子彈，但關鍵時刻能救命。
走到倉庫中央時，他突然停下了腳步。
地上有血跡。新鮮的，還沒完全乾透的血跡，滴落成一串，通往倉庫最深處。
陷阱的誘餌。太明顯了，但路垚不得不跟上去。他握緊了槍，小心地沿著血跡走。
血跡盡頭是一個用帆布遮住的角落。路垚掀開帆布——
裡麵什麼都沒有。隻有一灘更大的血跡，和一張紙條。
紙條上寫著：“放下槍，舉起手。”
路垚心裡一緊，但已經來不及了。他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至少有四個人，從不同的方向圍了過來。
他迅速轉身，舉槍。但對方動作更快，一根木棍砸在他的手腕上，劇痛傳來，手槍脫手飛出。
緊接著，另一根棍子砸在他的後頸。路垚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路垚醒來時，發現自己被綁在一張椅子上。
頭痛欲裂，手腕和後頸都在火辣辣地疼。他掙紮了一下，繩子綁得很緊，是專業的水手結，越掙紮越緊。
倉庫的燈光比剛才亮了些。幾個煤油燈被挪到了周圍，照亮了這片區域。
路垚看清了自己所在的位置——倉庫的最裡麵，四周堆滿了木箱，像一座臨時的囚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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