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領事遇刺
民國十二年十二月七日,深夜十一點。
法租界福煦路的一棟花園別墅裡,法國駐上海副領事亨利·杜邦的屍體,在他書房的紅木地板上緩緩變冷。
死狀很慘,胸口插著一把中式匕首,刀身完全沒入,隻剩雕花刀柄露在外麵。
血從傷口汩汩流出,在昂貴的手織波斯地毯上洙開一大片暗紅色。
但比傷口更觸目驚心的,是牆上用血寫成的兩個中文大字:
叛徒。
字跡潦草,血跡未乾,在昏黃的壁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澤。
喬楚生站在書房門口,看著現場,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空。
他身後站著巡捕房總探長張德海,還有兩個法國領事館的官員,一個胖,一個瘦,都穿著黑色西裝,臉色鐵青。
“喬探長,”張德海壓低聲音,額頭上全是汗,“這個案子……你必須破。七天,不,五天。法國領事說了,五天內抓不到兇手,租界巡捕房全體撤職查辦。”
喬楚生沒說話。他蹲下身,仔細檢查屍體。杜邦大約五十歲,金髮已經開始稀疏,藍色眼睛睜得很大,瞳孔擴散,裡麵凝固著死前最後一刻的驚恐。死亡時間不超過兩小時。
“誰發現的?”喬楚生問。
別墅的管家是個中國老人,穿著整潔的黑色製服,此刻渾身發抖:“是、是我。杜邦先生晚上九點進的書房,說要看檔案,不讓打擾。十一點我送睡前酒,敲門沒人應,推門進去就……”
“晚上有沒有客人來過?”
“沒、沒有。”管家搖頭,“杜邦先生今晚沒有會客安排。”
喬楚生站起身,環視書房。很大,三麵牆都是書架,擺滿了精裝書和檔案盒。
第四麵是落地窗,窗簾半掩,外麵是漆黑的花園。窗戶鎖著,沒有破壞痕跡。
典型的密室。
但這次不是歌女化妝間,不是教堂聖壇,不是戲院後台。
這是法國副領事的書房,牽扯的是國際外交,是租界政治,是可能引發戰爭的導火索。
“喬探長。”那個胖法國官員開口,中文帶著濃重的口音,“杜邦先生是法蘭西共和國的外交官。他的死,是對法蘭西的侮辱。你們必須給一個交代。”
“我們會查清楚的。”喬楚生說。
“不是查清楚,”瘦官員冷冷地說,“是抓住兇手,公開處決。要讓所有人知道,殺害法蘭西外交官的下場。”
喬楚生看了他一眼,沒接話。他走到牆邊,仔細看那兩個血字。
字是用手指蘸血寫的,筆畫粗糲,但結構工整,寫字的人受過教育,而且情緒非常激動。
“叛徒。”喬楚生輕聲念著。
這個單詞,和程蝶衣案現場留下的字條一模一樣。
不是巧合。
淩晨兩點,巡捕房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喬楚生站在黑板前,上麵貼著現場照片和初步報告。下麵坐著十幾個巡捕,個個臉色凝重。
“死者亨利·杜邦,五十二歲,法國駐上海副領事,負責租界治安和稅務。”喬楚生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死亡時間晚上九點到十一點之間,死因是匕首刺穿心臟,當場死亡。現場門窗完好,沒有打鬥痕跡,兇手可能是熟人,或者用了某種特殊手段進入書房。”
他頓了頓,用粉筆在黑板上寫下幾個關鍵詞:密室、血書、匕首、外交官。
“這個案子很敏感。”總探長張德海站起來,接過話頭,“法國領事已經向南京政府施壓,英國領事館也表示嚴重關切。上頭給了死命令——五天,必須破案。否則……”
他沒說完,但所有人都明白。否則租界巡捕房要重組,他們這些人都得滾蛋。
會議室裡的氣氛更壓抑了。
就在這時,門被推開。
路垚走進來,手裡拿著個紙袋,裡麵裝著熱騰騰的包子。
他看見滿屋子的人,愣了一下,隨即笑了:“喲,開會呢?我是不是來得不巧?”
“路顧問。”喬楚生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睡不著,出來溜達,看見巡捕房燈亮著,就過來看看。”路垚走到喬楚生身邊,很自然地拿了個包子塞給他,“吃點,熬夜傷胃。”
喬楚生接過包子,沒吃,隻是看著他。
路垚掃了眼黑板上的照片,眉頭皺起來:“法國領事?血書?叛徒?”
“嗯。”喬楚生點頭,“和程蝶衣案一樣的手法。”
路垚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能看看現場照片嗎?”
喬楚生把照片遞給他。路垚一張張仔細看,屍體的位置,匕首的角度,血字的位置和筆跡。他的表情越來越嚴肅。
“匕首是中式古董,”他指著照片上的刀柄,“看雕工,應該是清中期的物件。這種刀現在很少見,要麼在博物館,要麼在收藏家手裡。”
“還有呢?”喬楚生問。
“血字的寫法。”路垚把照片舉到燈光下,“你看這個叛字的最後一筆,收筆時有個向上的小勾,這是毛筆書法的習慣。但他是用手指蘸血寫的,還保留了這個習慣,說明寫字的人書**底很深,而且習慣用毛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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