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黃金秘密
陳子明坐在審訊室的木椅上,手指神經質地絞在一起。
燈光從頭頂打下,把他額頭的汗珠照得發亮。
喬楚生坐在他對麵,慢條斯理地翻著一本賬簿。
路垚則靠在牆邊,手裡把玩著那截魚線,目光在陳子明身上掃來掃去。
“陳經理。”喬楚生終於開口,聲音不高,卻讓陳子明渾身一顫,“蘇婉晴欠青龍幫一千大洋,你知道嗎?”
“我……我聽說過。”陳子明擦擦汗,“我勸過她,那種錢不能借,可她不聽……”
“你勸過她?”路垚突然插話,“那你怎麼不幫她還?”
陳子明噎住了,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喬楚生放下賬簿,身子前傾:“陳經理,滙豐銀行最近三個月,黃金儲備的賬麵和實際庫存,對得上嗎?”
這句話像一把冰錐,直直刺進陳子明的脊椎。
他猛地抬頭,眼睛瞪大:“喬探長,你、你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喬楚生從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紙,推到他麵前,“這是你們銀行上個月的內部盤存記錄。賬麵黃金存量是三千盎司,實際倉庫裡有多少,你心裡有數吧?”
路垚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喲,這差額夠大的。少了……五百盎司?”
“五百二十七盎司。”喬楚生糾正道,“夠槍斃十回了,陳經理。”
陳子明的臉徹底白了。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隻能看見喉結上下滾動。
審訊室裡安靜得可怕,隻有牆上的掛鐘在滴答作響。
“說說吧。”喬楚生靠回椅背,點燃一支煙,“黃金去哪了?蘇婉晴的死,和這個有什麼關係?”
煙霧緩緩升起,在燈光下盤旋。
陳子明低下頭,肩膀垮了下來。良久,他才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是……是舞廳的吳老闆……”
半小時後,路垚和喬楚生站在大世界舞廳的後巷裡。
夜已經深了,巷子裡隻有幾盞昏黃的路燈,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遠處還能聽見舞廳裡隱約的樂聲,一首《夜來香》纏綿悱惻,與這清冷的巷子格格不入。
“吳天德。”路垚念著這個名字,“舞廳老闆,地下黃金走私,用歌女的化妝間做中轉站……夠膽大的。”
喬楚生沒說話,隻是抬頭看著二樓那扇窗,蘇婉晴化妝間的窗戶。
從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見窗戶上方有個通風口,鐵柵欄銹跡斑斑。
“你覺得密室手法是什麼?”他突然問。
路垚也抬頭看了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本子和鋼筆,借著路燈的光,飛快地畫了幾筆。
本子上出現一個簡圖:通風管道、化妝間、魚線、鏡子。
“通風管道。”他點了點圖,“這種老式建築的通風管道足夠寬,一個瘦小的人可以爬進去。兇手從管道進入化妝間,殺了蘇婉晴,然後佈置現場。”
“但門是反鎖的。”
“所以需要一點小機關。”路垚在圖上畫了一個鉤子,“兇手離開前,用魚線綁住門內側的插銷,另一端從通風口拉出去。他爬出管道後,在外麵拉動魚線,插銷落下,密室完成。”
喬楚生盯著那幅圖:“鏡子呢?為什麼要動鏡子?”
“因為鏡子原本的位置,會暴露通風口的秘密。”路垚指著圖,“我猜,通風口的擋板就在鏡子後麵。兇手撞掉鏡子,是為了開啟擋板進入房間。但離開時,他發現鏡子掉在地上會指向通風口,所以把鏡子挪到牆角,假裝是打鬥時撞掉的。”
邏輯嚴密。喬楚生不得不承認,這個看起來弔兒郎當的小少爺,腦子確實好使。
“但還有問題。”他說,“第一,兇手怎麼知道蘇婉晴今晚會在化妝間?第二,金粉是怎麼回事?”
路垚合上本子,眼鏡後的眼睛閃著光:“第一個問題,吳天德是舞廳老闆,他知道蘇婉晴的作息。第二個問題……”
他頓了頓,從口袋裡掏出那個證物袋,裡麵裝著從蘇婉晴指甲縫裡取出的金粉。
“高純度金粉,不是普通人能接觸到的。但如果是走私黃金,需要熔煉重鑄,過程中會產生金粉。蘇婉晴在化妝間裡接觸過未封裝的金塊,所以指甲縫裡纔有殘留。”
喬楚生沉默片刻,忽然問:“你覺得吳天德現在在哪?”
“要麼在數錢,要麼在跑路。”路垚聳肩,“我建議你快點動手,不然明天早上他可能就在去香港的船上了。”
話音剛落,巷子盡頭傳來汽車引擎的聲音。兩人同時轉頭,看見一輛黑色的別克轎車緩緩駛來,停在不遠處。
車門開啟,一個穿著綢緞長衫、戴著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走下來。
他手裡拄著一根文明杖,臉上掛著生意人慣有的溫和笑容。
正是吳天德。
“喬探長。”吳天德走過來,笑容可掬,“聽說舞廳出了事,我趕緊從家裡趕過來。婉晴那孩子真是……唉,太可惜了。”
喬楚生沒接話,隻是看著他。
路垚則饒有興緻地打量著吳天德,長衫是上好的杭綢,眼鏡是德國貨,文明杖的杖頭鑲著一小塊翡翠。
典型的老派商人打扮,但眼神深處有種豺狼般的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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