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身份置換
聖瑪麗女校的校長辦公室裡,老式壁爐裡炭火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校長是個六十多歲的英國老婦人,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說著一口帶著倫敦腔的中文。
“林靜和林婉……”她嘆了口氣,手指輕輕敲擊著紅木桌麵,“那對雙胞胎,我印象很深。她們十三歲入校,十八歲畢業,林靜留校任教,林婉去了報社。兩個都很聰明,但性格……截然不同。”
路垚坐在她對麵的沙發上,手裡拿著筆記本。
喬楚生靠在窗邊,目光落在窗外銀杏樹上最後幾片頑強的葉子。
“她們長得太像了。”校長繼續說,“剛入學時,老師們經常分不清。她們也愛惡作劇,互相冒充對方上課,騙過了半個學期,才被我發現。”
“互換身份?”路垚抬頭。
“對。”校長無奈地笑了笑,“林靜代林婉上數學課,林婉數學不好,林靜卻是尖子。林婉代林靜上音樂課,她唱歌比姐姐好。要不是有一次林靜代妹妹上體育課摔了一跤,露出膝蓋上的胎記,我們可能永遠發現不了。”
“胎記?”路垚追問,“林靜有胎記?”
“在左側鎖骨下麵,一片葉子形狀的。”校長比劃了一下,“林婉沒有。所以後來我們靠這個分辨她們。”
路垚和喬楚生對視一眼。這個資訊印證了他們的猜測。
“她們關係好嗎?”喬楚生問。
“好,也不好。”校長摘下眼鏡,慢慢擦拭,“雙胞胎的關係很複雜。她們愛彼此,但也……競爭。林靜溫順,守規矩,是模範生。林婉叛逆,有主見,經常惹麻煩。林靜羨慕妹妹的自由,林婉羨慕姐姐被所有人喜愛。”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但我總覺得,林靜並不快樂。她太順從了,順從到……失去自我。”
“因為訂婚的事?”路垚問。
校長點點頭:“沈先生來提親時,林靜來問過我的意見。我說,婚姻大事,要遵從本心。但她隻是苦笑,說校長,我沒有選擇。她父親早逝,母親多病,家裡欠了很多債。沈先生願意幫忙,條件就是娶林靜。”
典型的交易。用婚姻換債務清償,用青春換家族安穩。
路垚想起日記裡那句話:“既已應允,便當守信。”那不是期待,那是認命。
“林婉呢?”他問,“她什麼態度?”
“激烈反對。”校長說,“來我辦公室吵過兩次,說這是販賣人口,說姐姐不能為了錢葬送一生。但有什麼用呢?林靜自己點了頭。”
辦公室安靜下來。壁爐裡的炭火又爆了一個火花,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校長,”路垚合上筆記本,“昨天下午,林婉來學校找林靜,您知道嗎?”
“知道。我看見她們在花園裡說話,情緒好像很激動。後來林婉氣沖沖地走了,林靜一個人在長椅上坐了很久。”
“大概幾點?”
“四點半左右。”校長看了看牆上的鐘,“因為五點是晚禱,我記得林靜那天沒來參加。”
路垚在筆記本上記下時間。四點半見麵,五點多林靜回宿舍,然後……死亡時間是什麼時候?
他需要法醫報告。
從校長辦公室出來時,已經是下午三點。冬日的陽光很淡,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路垚和喬楚生並肩走在校園的小徑上,銀杏葉在腳下沙沙作響。
“你懷疑是林婉?”喬楚生突然問。
路垚沒有立刻回答。他抬頭看向女生宿舍樓三樓那個視窗——林靜的房間,現在成了命案現場。
“我懷疑所有人。”他最終說,“沈世鈞有動機,如果他想擺脫這門婚事,或者林靜知道了什麼秘密。林婉有動機,她想救姐姐,可能採取極端手段。甚至那個沒見過麵的母親,也可能因為債務壓力……”
“但最關鍵的是,”喬楚生接話,“死者到底是誰。”
路垚點頭。他停下腳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證物袋,裡麵是那枚訂婚戒指,從林靜屍體上取下來的。
鉑金指環,鑲著一顆不大的鑽石,款式簡單。
“校長說,這枚戒指是沈世鈞一個月前送的。”路垚把證物袋舉到陽光下,“但你看內圈的刻字。”
喬楚生湊近看。戒指內壁上刻著兩個字母:S.J.——沈世鈞名字的縮寫。
“很正常。”他說。
“不正常的是這個。”路垚指向戒指邊緣一處細微的磨損痕跡,“這是長期佩戴留下的。但林靜收到戒指才一個月,而且她是教師,平時不能戴首飾上課,隻有週末戴。一個月的週末佩戴,不可能磨出這麼深的痕跡。”
喬楚生接過證物袋,仔細看了看。確實,磨損程度不像新戒指。
“除非,”路垚繼續說,“這枚戒指已經被戴了很久。戴它的人……不是林靜。”
“是林婉?”喬楚生皺眉,“但她為什麼要戴姐姐的訂婚戒指?”
路垚沒有回答。他腦子裡有一個瘋狂的假設,正在慢慢成形。
雙胞胎。互換身份。一個想逃婚,一個想幫忙。
如果林靜不想嫁給沈世鈞,而林婉想幫她……有沒有可能,她們計劃互換身份?讓林婉假裝姐姐,去和沈世鈞周旋,拖延時間,或者找機會取消婚約?
但如果是這樣,為什麼林靜死了?死在妹妹的房間裡,穿著妹妹的睡衣?
除非……
路垚猛地抬頭:“喬探長,我需要去林婉的住處看看。”
“她在校外租房子?”
“對。校長說她畢業後就搬出去了,在報館附近租了個公寓。”路垚已經轉身往校門口走,“如果我的猜測是對的,那裡會有證據。”
林婉的公寓在報館後麵的一條弄堂裡,二樓,一室一廳。
房東是個胖胖的中年婦女,聽說巡捕房要搜查,緊張得一直擦汗。
“林小姐是個好房客,按時交租,安安靜靜的……”
她哆哆嗦嗦地開啟門,“就是……就是有時候晚上很晚纔回來,說是趕稿子。”
房間不大,但很有林婉的風格。牆上貼著報紙剪報和電影海報,書桌上堆滿了書和稿紙,衣架上掛著幾件時髦的洋裝和旗袍——和姐姐衣櫃裡那些素雅的款式完全不同。
路垚徑直走向書桌。桌上攤開一本筆記本,上麵是娟秀的字跡,和林靜日記上的字跡幾乎一模一樣,但仔細看,筆鋒更淩厲些。
他翻到最新一頁。日期是三天前:
“十一月十三日。姐姐終於同意了。我們約好明天見麵,敲定細節。這是最後的機會,不能再猶豫。”
“同意什麼?”喬楚生站在他身後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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