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門縫裡的眼
林秀抱著熟睡的兒子，站在周記酒樓的台階下，看著那朱紅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像一道冰冷的結界，將她和那個男人的世界徹底隔絕。
海城的風帶著海腥味，刮在臉上像刀子。她裹緊了身上那件洗得發白的碎花棉襖，把兒子的臉往自己懷裡又按了按。孩子的呼吸均勻而溫熱，像一團小小的火焰，熨貼著她冰涼的胸膛。
“媽媽……”懷裡的小傢夥嘟囔了一句，小手緊緊攥住了她的衣角。
林秀的心猛地一軟，腳步卻沒有停。她知道，從她踏出那扇門開始，就再也沒有回頭的路了。
她租的房子在海城最偏僻的棚戶區，一間不足十平米的小平房，牆皮剝落，漏風漏雨。推開門，一股黴味撲麵而來，桌上還放著昨天剩下的半個窩頭。床板是用幾塊破木板拚的，一翻身就吱呀作響。她把孩子輕輕放在床上，蓋好打了好幾個補丁的薄被，然後轉身走到灶台邊，點燃了那盞昏黃的煤油燈。
昏黃的光暈裡，她從床底拖出一個破舊的木箱子，裡麵是她全部的家當：幾件換洗衣物，一本泛黃的賬本，還有一張她和陳富貴年輕時的合影。照片上的男人笑得溫文爾雅，眼神裡滿是對未來的憧憬。可就是這個男人，在她生下兒子後，為了攀附權貴，親手將她們娘倆棄如敝履。
林秀的手指撫過照片上的臉，眼底的恨意像淬了毒的冰。她拿起賬本，一頁頁翻看著，上麵密密麻麻記錄著這些年她為陳家付出的一切：從她變賣自己的嫁妝幫陳富貴啟動生意，到她日夜操勞操持家務，再到她挺著大肚子四處求人借錢幫他度過難關……每一筆，都像一根針，紮在她的心上。
“陳富貴，你欠我的，我會一筆一筆，連本帶利地討回來。”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林秀就醒了。她給孩子餵了奶，換了尿布，然後把他背在背上，走出了家門。她要去找工作，她要賺錢，她要讓自己和兒子過上好日子。
海城的街頭，人來人往，車水馬龍。林秀背著孩子，一家一家地問過去，卻處處碰壁。有人嫌她帶著孩子不方便，有人嫌她沒文化沒技術，還有人看她的眼神裡帶著輕蔑和鄙夷。
直到中午，她纔在一家小飯館找到了一份洗碗的工作。老闆是個油滑的中年男人，姓王，看她長得有幾分姿色，又帶著個孩子，便動了歪心思，答應讓她試試，工資不高，但管兩頓飯。
“王老闆，我能不能把孩子放在後廚的角落裡？”林秀小心翼翼地問，“他很乖，不會哭鬧的。”
王老闆色眯眯地掃了她一眼：“行啊，隻要你好好乾，別說放孩子，啥都好說。”
林秀沒聽出他話裡的深意，隻當是老闆好心，連連道謝，然後把孩子放在後廚堆著空菜筐的角落裡，給他蓋了一件自己的外套，便拿起抹布，開始洗碗。
冷水刺骨，她的手很快就凍得通紅，布滿了裂口，但她沒有停下。她知道，這是她在海城立足的第一步，她必須堅持下去。
快到下午時，孩子醒了，小眉頭皺著，小嘴一癟就要哭。林秀心裡一緊，趕緊放下手裡的活，快步走到角落，解開衣襟，把孩子摟進懷裡餵奶。
後廚的夥計都在前廳忙，隻有她和孩子在這昏暗的角落裡。她低著頭，看著兒子貪婪吮吸的樣子，心裡又酸又軟。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忽然瞥見，後廚那扇通往前廳的木門縫裡，有一雙眼睛正死死地盯著她。
是王老闆！
他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那裡，眼睛瞪得溜圓，嘴角掛著猥瑣的笑，正透過門縫，貪婪地看著她餵奶的樣子。
林秀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了頭頂，又猛地凍住。她下意識地用衣襟緊緊裹住自己，把孩子往懷裡按，眼神裡充滿了屈辱和憤怒。
“王老闆！”她猛地抬頭，聲音因憤怒而顫抖，“你在幹什麼！”
王老闆被抓了現行，卻一點也不慌，反而慢悠悠地推開門，搓著手走了進來，臉上的笑容更加猥瑣：“秀啊，孩子餓了吧？我就是過來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幫上忙的……”
“滾！”林秀咬著牙，從地上抓起一把洗碗的鋼絲球，護在身前，“你再過來，我就喊人了！”
王老闆被她眼裡的狠勁嚇了一跳，腳步頓了頓，隨即又色厲內荏地哼了一聲：“喊？你喊啊！這是我的店，你一個帶著拖油瓶的女人，在我這幹活，還想跟我擺架子？我告訴你，識相點，乖乖聽話，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就在這時，前廳傳來了胖老闆孃的聲音，由遠及近：“老王！你在後廚磨磨蹭蹭幹什麼呢！我怎麼聽見裡麵有女人的聲音？”
王老闆臉色驟變，他猛地回頭，看向那扇即將被推開的木門，又惡狠狠地瞪了林秀一眼。
而林秀，抱著懷裡的孩子，看著那扇被推開一條縫的門，以及門外越來越近的腳步聲，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她知道，一場更大的風暴，已經來了。
而她，根本無處可躲！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