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假裝不認
天剛擦過正午,海城最熱鬧的周記酒樓裡,賓客滿座,酒香四溢。
林秀抱著福娃,站在朱紅大門下,指尖攥得發白。
趙大哥已經託人打聽死了——陳富貴今日就在二樓雅間,陪督軍府的人喝酒吃飯,風光無限。
風刮在臉上刺骨的冷,卻冷不過林秀心底的冰。
她不是今天才知道陳富貴變了心。
那個深夜,他偷偷溜回鄉下去,一身昂貴料子,滿身陌生香水味,連看都不敢看她一眼,慌慌張張逃離家門時,她就徹底清醒:
這個男人,早就攀上高枝,把她和兒子,當成了最骯髒的累贅。
今日來,她不是求團圓,是逼他認賬。
“哪兒來的窮酸婦人,滾遠點!”
酒樓夥計見她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當即橫眉冷目,伸手就推。
林秀不退反進,死死護住懷裡的福娃,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我找陳富貴,讓他出來。”
“陳掌櫃的名諱,也是你能喊的?”夥計嗤笑。
趙大哥一步上前,直接擋在林秀身前:“睜大你的狗眼看看!這是陳富貴明媒正娶的媳婦,懷裡是他親生兒子!耽誤了大事,你擔待得起?”
夥計被唬住,不情不願地進去通報。
不過半分鐘,二樓樓梯口傳來腳步聲。
陳富貴走了出來。
一身筆挺黑西裝,皮鞋亮得能照見人影,頭髮梳得油光水滑,手腕上戴著金錶,渾身上下,都是林秀和兒子連想都不敢想的富貴。
隻是那雙曾經憨厚老實的眼睛,此刻隻剩下冷漠、厭惡,還有一絲被撞破的慌亂。
四目相對的剎那,林秀的心,狠狠一抽。
福娃懵懂地望著眼前衣著光鮮的男人,小聲拽了拽林秀的衣襟:“娘,他是誰呀?”
就是這一聲軟乎乎的問話,成了壓垮陳富貴最後一絲顏麵的稻草。
他臉色驟變,不等林秀開口,率先皺緊眉頭,語氣陌生得像看一個乞丐:“你們是哪裡來的人?找我做什麼?我不認識你們。”
不認識?
三個字,輕飄飄落在地上,卻重得砸得林秀五臟六腑都疼。
周圍吃飯的客人瞬間炸了,全都放下筷子,探頭圍觀。
趙大哥氣得臉都紅了,指著陳富貴破口大罵:“陳富貴!你良心被狗吃了?這是等你三年的林秀!這是你親生兒子福娃!你在城裡吃香喝辣,妻兒在鄉下吃糠咽菜,你居然敢說不認識?”
陳富貴臉色鐵青,礙於樓上雅間裡的貴客,不敢發作,隻能壓低聲音,狠戾嗬斥:“一派胡言!再敢汙衊我,我叫人把你們丟出去!”
他說完,眼神都懶得再給林秀一個,轉身就要走。
“陳富貴!”
林秀突然開口。
聲音不高,卻穿透力極強,瞬間壓下了整個酒樓的喧鬧。
她抱著福娃,一步一步,穩穩地走到樓梯下,仰起頭,目光冰冷地盯著那個絕情的男人,一字一句,像釘子一樣砸在所有人耳裡:
“你忘了鄉下那間漏雨的老屋?
忘了寒冬臘月,我夜夜給你暖腳?
忘了你離家那天,抱著我說,混出模樣就回來接我們母子?”
她猛地將福娃往前一送,讓孩子的臉,正正對上陳富貴的眼:
“你睜大眼睛看清楚!他叫福娃,是你陳富貴的種!
他眼睛像你,鼻子像你,連哭起來的模樣,都和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你敢說,你不認識?”
福娃被嚇得眼眶通紅,小嘴一癟,怯生生地朝著陳富貴,輕輕喊了一聲:
“爹……”
這一聲爹,喊碎了圍觀人的心,也讓陳富貴的腳步,狠狠僵在原地。
可他僅僅隻是頓了一秒。
下一刻,他臉上最後一絲溫度徹底消失,狠下心,冷聲道:“瘋子!我根本沒有妻兒!再敢糾纏,休怪我不客氣!”
話音落下,他頭也不回地衝上樓梯,“砰”一聲,狠狠甩上雅間的門。
門內,歡聲笑語繼續。
門外,林秀站在眾人同情、鄙夷、議論的目光裡,渾身冰冷。
可她沒有哭,沒有鬧,沒有癱軟在地。
她隻是緩緩抱緊福娃,用衣袖擦乾淨孩子臉上的淚,抬起頭,望向那扇緊閉的房門,眼底沒有半分軟弱,隻有燃得滾燙的恨意與倔強。
陳富貴,你可以不認我。
你可以不認你的兒子。
但你欠我們娘倆的,你甩不掉。
今日這周記酒樓的羞辱,我林秀,記下了。
海城再大,權勢再硬,你就算攀上天,我也會一步步爬上去,把你欠我的,連本帶利,全部討回來!
她挺直脊背,抱著孩子,一步步走出酒樓。
單薄的身影,卻像一桿不肯折的槍,紮在所有人心裡。
陽光落在她身上,卻照不進她心底的寒涼。
可她的腳步,沒有半分退縮。
她的戰場,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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