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海城初 遇
風雪漸小，一行人終於在城門關閉前，踏入了海城！
厚重的城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城外呼嘯的北風，也隔絕了她那個早已空冷的家。
林秀抱緊懷裡的福娃，站在寬闊的街道上，一時竟有些恍惚。
這就是陳富貴待了三年的地方。
高樓一座連著一座，直插天際。馬路上汽車往來穿梭，喇叭聲此起彼伏。穿著洋裝的男女步履匆匆，神情光鮮，與鄉下的閉塞、安靜截然不同。
這裡繁華、熱鬧，卻也冰冷、陌生。
“第一次來海城？”同行的趙大哥見她站著不動，笑著問了一句。
林秀輕輕點頭，聲音有些發緊：“嗯。”
她不是對繁華好奇，而是心裡一陣陣發慌。
她比誰都清楚，這座城裡，早已經有了另一個女人。
那個半夜偷偷摸回家、又慌慌張張逃走的夜晚，像一根針，深深紮在她心裡。那天她就明白了——陳富貴不是不回來，是不想回來。他在城裡，早就有了新的去處、新的身份，甚至……新的人。
她這次來，不是來尋恩愛，是來討一個說法。
為自己，為孩子，為這三年守活寡般的日子。
“先找個地方落腳吧，天不早了。”趙大哥指了指前麵的客棧，“我們住那兒，你要是不嫌棄，一起住，互相有個照應。”
林秀心中一暖，卻又有些為難：“多謝趙大哥，隻是我身上沒什麼錢……”
“嗨，這點小事。”趙大哥擺擺手，“出門在外，誰沒難處，先住下。”
客棧不大，但乾淨暖和。趙大哥幫她開了一間房，又買了兩個熱包子。
福娃早餓了，小口啃著包子，眼睛彎成月牙。
林秀看著孩子，心裡那股快要撐不住的委屈，才稍稍壓下去一點。
她不能就這麼垮了
她垮了，孩子就真的無依無靠了。
深夜，福娃睡熟。
林秀躺在床上，睜著眼到半夜。
她從懷裡摸出那半塊舊玉佩，指尖一遍遍摩挲著。
這是當年陳富貴離家時留下的，說混出樣子就回來接她們母子。
可現實是，他混出來了，卻把她們忘得乾乾淨淨。
她早就知道，他變了。
半夜那匆匆一瞥，她看清了他身上的料子、手上的戒指、身上陌生的香水味。
那不是鄉下漢子該有的樣子。
他攀上了高枝，過上了人上人的日子。
而她和孩子，成了他最想甩掉的過去。
隔壁，趙大哥和同伴壓低的聲音飄過來。
“趙哥，那陳氏洋行的陳掌櫃，真這麼厲害？”
“厲害著呢，手段狠，還攀上了酒樓周老闆的女兒，在海城橫著走。”
“那他鄉下那媳婦……豈不是很尷尬？”
林秀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周記酒樓，這座城市最大的酒樓
原來，他攀的不是普通人家，是周家
周家在海城，是跺跺腳就能震三震的存在。黑白兩道都要給幾分薄麵。
難怪他敢那麼絕情，敢那麼明目張膽地不要她。
她輕輕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的海城霓虹閃爍，光怪陸離，像一張巨大又誘人的網，籠罩著每一個人。
而她，像一隻撞進來的孤鳥。
她早就知道陳富貴變了心。
可真的站在他的城市裡，她才明白，他們之間，早已隔了天上地下。
這一趟海城之行，不會是團圓。
隻會是一場，九死一生的較量。
她抬手，輕輕按住胸口。
裡麵藏著的，不是念想，是恨意，是不甘，是一個母親最後的倔強。
陳富貴，你欠我的，我一定會親手討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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