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棄之荒野
夜色沉沉，棚戶區的舊屋早已陷入一片死寂。
林秀哄睡了懷中的孩子，疲憊地靠在冰冷的牆角，輕輕揉著發酸的手腕。
白日裡在錦繡閣的風光還未散去，首席綉孃的身份，張夫人的器重，安穩的工錢，熱騰騰的飯菜……一切都在朝著她期盼的方向走去。
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和孩子安穩度日。
卻不知，一雙陰狠的眼睛，早已在黑暗中盯了她整整一日。
夜深人靜，連風聲都變得微弱。
忽然，屋外傳來一陣極輕的腳步聲，悄無聲息地靠近門板。
林秀心頭一緊，剛想睜眼檢視，房門便被人猛地一腳踹開！
兩個身形高大的壯漢破門而入，不等她驚撥出聲，一塊帶著刺鼻氣味的濕布狠狠捂在了她的口鼻上。
“唔——”
強烈的眩暈感瞬間席捲全身，林秀渾身發軟，連掙紮的力氣都沒有。
她唯一的念頭，就是護住懷中熟睡的孩子。
“動作快，別弄出聲響！”
低沉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不容置疑的狠厲。
壯漢一把將她抱起，另一個人則從她懷裡強行奪過孩子。
福娃被驚醒，剛要啼哭，就被人用軟布捂住了嘴，隻發出細碎而無助的嗚咽聲。
林秀目眥欲裂，淚水不受控製地湧出，她拚命搖頭，用盡全身力氣想要嘶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認得這兩個人——是陳富貴身邊的打手！
是他！
真的是他！
車子在漆黑的夜裡瘋狂疾馳，遠離城區，一路駛向荒無人煙的郊外。
林秀被扔在後排，意識昏沉，卻死死睜著眼睛，看著身邊啼哭不止的孩子，心如刀絞。
她不知道陳富貴要做什麼，可心底的恐懼，卻瘋狂蔓延。
不知過了多久，車子猛地停下。
車門被粗暴拉開，寒風瞬間灌了進來。
這裡是城郊無人的亂葬崗，荒草遍野，漆黑一片，連半點燈火都看不見，隻有烏鴉偶爾發出淒厲的叫聲，令人毛骨悚然。
“帶走！”
壯漢像拖垃圾一樣，將林秀拖下車，孩子也被狠狠抱了出來。
林秀雙腿一軟，跪倒在冰冷的泥土上，淚水模糊了視線。
她抬起頭，借著微弱的月光，終於看見了不遠處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冷漠而英俊的臉。
是陳富貴。
他坐在溫暖舒適的車內，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寒風中的她，眼神沒有半分溫度，沒有半分憐憫，隻有徹骨的冰冷和厭惡。
“陳富貴……你到底要做什麼……”林秀聲音嘶啞，渾身顫抖。
男人薄唇輕啟，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林秀，我給過你活路，是你自己不走。”
“你非要進錦繡閣，非要拋頭露麵，非要給我添麻煩。”
“既然你這麼不聽話，那你就帶著這個孽種，永遠留在這兒吧。”
留在這兒……
永遠留在這荒無人煙、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亂葬崗。
凍死，餓死，被野獸叼走……
他這是要把她們母子，活活逼死！
“你不能這樣對我！更不能這樣對孩子！他是你的親生兒子啊！”林秀崩潰哭喊，拚命往前爬，想要抓住那最後一絲希望。
陳富貴眼中卻閃過一絲更濃的嫌惡。
“我的兒子？我陳富貴的兒子，隻能是名門望族所生。你和他，都髒了我的身份。”
話音落下，他冷漠地揮了揮手。
“開車。”
“不要——！陳富貴你不能走！”
“求求你！放過我們母子！我再也不回錦繡閣了！我再也不出現了！”
“你把我們帶走好不好……我求求你了……”
林秀撕心裂肺的哭喊，劃破了寂靜的黑夜。
她趴在地上，伸出手，眼睜睜看著那輛黑色轎車毫不留情地發動，車燈越來越遠，最終徹底消失在黑暗之中。
隻留下她和福娃，被無情拋棄在這荒郊野外。
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身上，孩子凍得哇哇大哭，哭聲虛弱又可憐。
林秀緊緊把孩子抱在懷裡，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擋住寒風，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
四周漆黑一片，荒草瑟瑟，遠處偶爾傳來野獸的嚎叫。
絕望，像潮水一般將她徹底淹沒。
她以為自己遇到了貴人，迎來了新生。
卻沒想到，陳富貴最狠的報復，來得如此猝不及防。
他不打她，不罵她，而是直接將她和孩子，扔進這死地，讓她們自生自滅。
林秀抱著孩子，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渾身瑟瑟發抖。
孩子的哭聲越來越弱，小臉凍得發紫。
她死死咬著唇，咬破了嘴角，血腥味在口中瀰漫。
不能哭……不能倒……
她死不要緊，孩子不能死！
林秀咬緊牙關，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抱著孩子，踉踉蹌蹌地朝著黑暗中唯一一條小路摸索而去。
她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裡，不知道前方有沒有生路。
她隻知道，隻要她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會讓孩子有事。
可夜色漆黑，寒風刺骨，荒無人煙。
她們母子，真的能活著走出去嗎？
而此刻，轎車上的陳富貴，從懷中取出一隻鋥亮的黃銅懷錶，對身旁的司機沉聲吩咐：
“回府後，給我拍一封電報去城東綉坊，就說……事情辦妥了，讓他們按原計劃行事。”
他語氣平靜，不帶一絲波瀾：
“處理乾淨了，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打擾我們了。”
一場針對她的絕殺，才剛剛落下最狠的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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