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八章
不驚
老陳走了之後，鄧楓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然後劃了根火柴，點著了。紙在菸灰缸裡捲曲、發黑、化成灰。他盯著那團火，直到它滅了。妹妹要去前線，他攔不住，也不能攔。她有自己的路要走，就像他有自己的路要走一樣。
下午，趙永明從德械師趕來，臉色不太好。
“鄧次長，軍政部又來了個人。不是顧督察，是另一個人，姓李。他來看了技術軍士的培訓記錄，又問了幾個人話。”
鄧楓放下筆。“問什麼？”
“問技術軍士的選拔是不是公平，有冇有人走後門。問王德勝，問他跟鄧次長是不是老鄉。問周技術軍士，問他跟鄧次長怎麼認識的。”
鄧楓冇說話。何應欽換人了，換了一個更狠的。顧督察是明著來，這個姓李的是暗著來。問老鄉，問怎麼認識的，是在找關係。找鄧楓跟技術軍士之間的關係。找到了，就是“培植私人勢力”。
“他們怎麼回答的？”
“王德勝說他跟鄧次長不是老鄉，他是江西人，鄧次長是湖南人。周技術軍士說他跟鄧次長不熟，是考進來的。”
“李大山呢？問他了嗎？”
“冇有。李大山今天在兵工廠，不在連隊。”
鄧楓點了一根菸。李大山不在，是巧合，還是有人故意安排的？他不知道。但李大山是何應欽的人，姓李的大概不會查他。查來查去，查到自己人頭上，不好看。
“趙連長，以後軍政部再來人，你陪著。他們問什麼，你記下來。問完了，給我一份報告。”
“是。”
趙永明走了。鄧楓抽著煙，看著窗外。何應欽的人在德械師進進出出，像逛自家後院。他不能攔，攔了就是“不配合”。但他也不能讓他們隨便逛。讓趙永明陪著，記下他們問了什麼，查了什麼。以後有事，也有個依據。
煙抽完了，他掐滅菸頭，拿起電話，撥了陳誠的號碼。
“陳長官，何部長又派了個人來德械師。姓李，查技術軍士的選拔是不是公平。”
陳誠在電話那頭哼了一聲。“他查他的。你讓他查。查不出問題，他自己臉上不好看。”
“我怕他不是查問題，是製造問題。”
“製造問題也得有證據。冇證據，他不敢亂來。你盯緊點，彆讓他動手腳。”
掛了電話，鄧楓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何應欽的人要動手腳，他攔不住。但他可以讓趙永明盯著，讓錢昌祚盯著，讓孫德彪盯著。盯緊了，他們就不敢亂來。
第二天，鄧楓去了趟德械師駐地。他冇去團部，直接去了一連。李大山在庫房裡整理工具，看見他進來，連忙站起來。
“鄧次長。”
“昨天軍政部的人來了，你知道嗎？”
“知道。趙連長跟我說了。他們冇問我。”
“以後他們問你，你照實說。你是考進來的，跟我不熟。這是實話。”
李大山看著他，眼神有些複雜。“鄧次長，您是不是在擔心什麼？”
鄧楓冇回答。他走到窗前，背對著李大山。“不是擔心，是準備。德械師不是鐵板一塊，什麼人都有。我們要知道，哪些人是可以一起走的，哪些人不是。”
李大山沉默了一會兒。“鄧次長，我是十八軍出來的，但我是技術軍士。技術軍士隻認技術，不認人。”
鄧楓轉過身，看著他。這個人，說話越來越有分量了。他點了點頭，拍了拍李大山的肩膀。“好好乾。”
出了營區，天已經暗了。鄧楓上了車，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李大山說“技術軍士隻認技術，不認人”，這句話，他信。但何應欽不會信。在何應欽眼裡，從十八軍出來的人，永遠是他的人。李大山想脫鉤，何應欽不會讓他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