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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4章 歌舞廳風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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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的夏夜,熱浪裹挾著喧囂。

夜總會鎏金招牌在悶熱的空氣裡晃出朦朧暖光,映得整條街都浮著紙醉金迷的虛浮氣息。

舞池中央,巨型水晶吊燈潑灑下碎鑽般的流光,隨著留聲機裡婉轉的音樂節奏忽明忽暗,將舞客們的身影揉成模糊的剪影。

一對對男女正相擁共舞,男士西裝革履,身姿筆挺,指尖穩穩扣著身旁交際花的纖細腰肢。

美豔動人的女人們鬢邊彆著的珍珠髮梳,在光影交錯間輕輕顫動。

舞台一側,身著銀流蘇長裙的歌女捏著話筒,柔聲唱著《夜上海》。

歌女甜膩婉轉的歌聲纏在薩克斯慵懶的旋律裡,在歌舞廳的每個角落飄蕩。

昏黃與璀璨交織的燈光,將這亂世裡的浮華奢靡,揉成了一場一觸即碎的幻夢。

舞台前方的卡座裡,鬼臉端坐著,陰晴不定的神情,在忽明忽暗的燈光下反覆變幻,叫人猜不透心思。

他聽到和尚擲地有聲的威脅,心裡猛地一驚。

他知道,對方這番話絕非虛言恫嚇。

一旦這件事被捅到明麵上,鬨得人儘皆知,勢必會激起全民反美的浪潮。

到那時,國府為了平息事態、自證清白,必然會將相關人員悉數滅口。

而他,絕對會是第一個被推出去頂罪的人。

可即便這樣,他也要噁心和尚一把。

鬼臉強壓下心底的驚怒與慌亂,忽然抬眼看向和尚,臉上扯出一抹極具嘲諷的笑意。

“真想救人?”

和尚背靠柔軟的沙發墊,神色從容,胸有成竹地回望著他,靜待下文。

在和尚平靜的注視下,鬼臉眼底翻湧著戲謔的光,語氣輕佻又刻薄。

“進了那個地方,身子還能乾淨嗎?”

“都大半個多月了~”

鬼臉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陰笑,繼續說道。

“男人都是什麼德行,不用我多廢話吧~”

“就算她們能回來,以後的日子卻回不去。”

他滿臉譏諷地盯著和尚,字字戳心。

“這個,你能救嗎?”

說罷,鬼臉對著身後的侍從招了招手。

他拿起桌上的象牙菸嘴,默默拔掉嵌在孔洞裡的菸蒂。

侍從立刻上前,從懷裡掏出精緻的銀質煙盒,取出一根香菸,恭敬地服侍他點上。

鬼臉右手指尖夾著象牙菸嘴,緩緩吐出一口煙霧,目光玩味地看著沉默不語的和尚。

“混江湖的常說一句話,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何止是混江湖,人生在世,何嘗不是。”

“其實我他媽也是個大老粗,最煩講這些大道理。”

“和尚,我勸你一句,顧好自己的日子就夠了。”

“混到咱們這個地位的人,誰背地裡冇有一本血淚史。”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命~”

話音落下,鬼臉在和尚的注視下,拿起茶幾上的錢款和資料,隨手遞給身後的侍從,隨即起身準備離開。

燈紅酒綠的歌舞廳裡,和尚看著鬼臉離去的背影,單手輕輕揉了揉眉心,神色複雜。

站在一旁的癩頭見狀,立刻跟在和尚身後,一同朝夜總會門口走去。

兩人走出夜總會,一前一後朝著停靠三蹦子的方向走去。

此時馬路邊停著一排行黃包車,車伕們瞧見和尚二人,立馬蜂擁過來招攬生意,聲音此起彼伏。

“兩位先生用車嗎?”

“我的車新,坐著穩當,倍兒有麵兒!”

“老總坐我的,我跑得快,穩當!”

“老總——”

和尚轉身看向身後圍上來的四位車伕,在幾人滿是期待的目光裡,默默搖了搖頭。

四位車伕中,有一人認出了和尚,臉上瞬間露出驚喜的神色,連忙上前打招呼。

“嘿!”

“和爺!”

他拍著自己的胸膛,一臉急切,想讓和尚趕緊認出自己。

和尚定睛一看,很快認出了對方,開口問道。

“皮蛋,怎麼這個點還在這兒蹲點?”

皮蛋聽到和尚一口叫出自己的名字,瞬間挺直了腰板。

他一臉驕傲地表情,左右看了看身旁的同伴,才得意地回話。

“這年頭活兒少,僧多粥少,夜總會這邊生意總歸好一些~”

和尚念著過去的情分,側頭對著身後的癩頭招了招手。

癩頭跟和尚相處已久,立刻懂了他的意思,立馬從口袋裡掏出零零散散的五塊多銀圓券,遞了過去。

和尚接過散錢,不由分說地硬塞到皮蛋手裡,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近事情太多,冇法像從前一樣,跟弟兄們坐在一起碰杯、侃大山了。”

“這點錢,你替我請兄弟們喝一杯。”

說完,和尚提著公文包,轉身朝停在不遠處的三蹦子走去。

皮蛋站在原地,激動得手足無措,臉上滿是興奮與驕傲。

他對著和尚上車離去的背影,高聲吆喝了一句。

“和爺慢走!”

一旁六七個車伕見狀,立馬圍了過來,個個滿臉八卦,七嘴八舌地打趣他。

“可以啊皮蛋!”

“以前聽你說認識和爺,我還以為你是給自己臉上貼金呢,原來是真的!”

“以後您要是發達了,可得拉弟兄們一把!”

“聽說以前跟著和爺混的車伕,現在一個個都混出頭了!”

“可不是嘛,那個騎摩托車的,去年還跟咱們一起蹲點,現在都人模狗樣的了!”

皮蛋興沖沖地把錢揣進兜裡,擺出一副人五人六的模樣。

他提了提褲腰帶,慢悠悠地朝自己的三輪車走去,嘴裡還笑著應道。

“行呢,先叫聲爺來聽聽~”

另一邊,癩頭騎著三蹦子,時不時按一下喇叭,清脆的“滴滴”聲劃破夜色。

“把子,您跟那些車伕客氣什麼。”

“不是我忘本,說實在的,您這一年變了太多了。”

癩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的道路,一邊開車一邊說道。

“咱們好不容易混出個人樣,您……”

他話冇說完,但坐在挎鬥裡的和尚,心裡早已明白他的未儘之言。

“您瞧瞧自己,現在官不像官,痞不像痞。”

“原本能舒舒服服過日子,您偏要給自己找罪受~”

“滴滴——”

夜色裡的三蹦子轉過街角,一路向北鑼鼓巷駛去。

“北平哪天不死幾十號人?”

“話說回來,以前咱們落難的時候,有誰幫過咱們?”

“誰他媽的管過咱們死活?”

癩頭的語氣裡滿是不解,

“有時候我是真瞧不明白,您哪來那麼多菩薩心腸。”

摩托車的轟鳴聲,在寂靜的巷子裡傳出老遠。

“黑就是黑,白就是白,非要摻和在一起,您累不累?”

“我倒覺得,鬼臉說的冇錯,各人有各人的命,誰吃肉,誰吃糠,生下來就註定了。”

摩托車行至一個路口,突然有個半大小子猛地竄出來,嚇得癩頭渾身一緊。

他趕緊猛捏刹車,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又嚇人的聲響。

“草泥馬的,你找死啊!”

癩頭忍不住怒罵一聲。

隻見那半大小子慌慌張張跑到巷子牆邊,直接蹲下身子就地排泄。

癩頭冇再理會,重新打著火,擰動油門,騎著車揚長而去。

“您現在黑不黑、白不白,兩頭都融不進去。”

“當官的罵您傻,道上的罵您憨,您說您到底圖個啥?”

“錢也花了,人累,心更累,還得罪了不少人。”

癩頭側頭看了一眼坐在挎鬥裡沉默不語的和尚,繼續把藏在心底的話全盤托出。

“咱們守著自己的地盤,黃賭毒一樣不沾。”

“可那些賭徒、煙鬼、嫖客,還不是變著法子去彆人的地盤賭、去抽,照樣有人賣兒賣女。”

“咱們把自己的日子過好就成了,管那麼多閒事乾嘛?”

他看了一眼和尚然後補充一句。

“您還真把自己當成聖人了?”

夏夜的暖風拂過,吹得兩人頭髮散亂飛舞。

四處亂飛的蚊子撞在臉上,又癢又疼。

癩頭抬手扒拉了一下發癢的臉,緩緩放慢了車速。

“您信不信,路口的大鍋飯一停,那群天天白吃飯的人,罵您的絕對比感激您的多。”

“善心偶爾發一次就夠了,時間長了,把那些人的臭德行養出來,您照樣吃力不討好。”

“這年頭,老百姓有幾個富裕的?”

“您不讓我放印子錢,可那些急著用錢的人怎麼辦?”

“到最後還不是得去借那些九出十三的印子錢。”

“找咱們借,兄弟們還守著規矩,怎麼都不會把人逼上絕路。”

“您偏要守著那套聖人規矩,反倒像婊子穿嫁衣,讓人看著膈應。”

和尚聽著癩頭這些格外刺耳的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紅,心底翻江倒海。

已然把話說開的癩頭,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想到什麼說什麼。

“咱們本來就是流氓出身,老乾這些狗拿耗子的事,累不累?”

“說句難聽的,以後您要是出了事,除了咱們這幫兄弟,能豁出命替您扛,其他人您誰都指望不上。”

“您瞧瞧這大半年乾的事,簡直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您信不信,從明天開始,您隻要說廁所、打水開始收錢,那群人指不定在背後怎麼罵您。”

“我用腳趾頭都能想到,一個個罵得比誰都難聽。”

“您打小在爛泥坑裡摸爬滾打,還冇看透那些泥腿子的本性嗎?”

說話間,三蹦子緩緩停在北鑼鼓巷和尚家鋪子門口。

街頭已是萬家燈火,和尚下了車,站在原地一臉沉思,隨即對著癩頭深深鞠了一躬。

這一舉動,直接讓癩頭慌了神,他趕緊下車,伸手扶住鞠躬的和尚,語氣慌亂說話。

“把子,不是……所長,那啥,您就當我喝多了胡說八道,當我放屁。”

癩頭扶直和尚的身子,低著頭,不敢看他的眼睛,心裡慌亂得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和尚深吸一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平和。

“把心放肚子裡,你老大我還冇那麼小心眼。”

回到家中,和尚坐在中堂裡,光著膀子靠在椅上,獨自喝著悶酒。

烏小妹坐在對麵,看著他拿著筷子獨自飲酒的模樣,幾次想開口詢問發生了什麼事,卻又終究閉上了嘴。

一條一尺多長、通體金黃皮毛的黃鼠狼,趴在條案上,聳著鼻子嗅來嗅去,時不時抬眼打量和尚一番。

和尚時不時夾起一筷子燒雞,遞到黃鼠狼嘴邊。

一隻獼猴蹲在和尚腳邊,抱著一顆紅蘋果,啃得津津有味。

和尚光著膀子,單腳踩在椅麵上,拿著筷子的手停在一盤醬牛肉前,緩緩開口。

“明兒上午,帶上兩小子,跟我出趟門。”

正值哺乳期的烏小妹,早已褪去了往日的青澀,渾身散發著成熟女人的溫潤風韻。

她柔聲問道:“去哪?”

和尚夾起一塊醬牛肉,放進嘴裡慢慢咀嚼,淡淡回道:“三爺家。”

烏小妹一聽是去三爺家,瞬間反應過來,試探著又問了一句。

“就我們四個?”

看到和尚點頭,烏小妹瞬間笑麵如花。

她抬眼時,眼尾彎成浸了蜜的月牙,弧度恰到好處。

瞳仁亮得像盛著漫天碎星,又蒙著一層輕柔薄霧。

半遮半掩間,泄出幾分不自知的媚意。

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如同蝶翼輕顫,連呼吸都不自覺地放柔。

唇角噙著一抹溫婉的笑,不是張揚的明豔,而是如陳酒開壇般的溫潤風韻,順著眼波緩緩漫出,勾得人心頭髮癢。

和尚被烏小妹這般動人的風韻迷了眼。

他隨手將手裡的筷子往桌上一丟,起身走到烏小妹身邊,彎腰直接將她打橫抱起。

烏小妹半推半就,臉頰微紅,嗔道:“臊不臊?”

夜色如墨,屋內的木床伴著細碎的聲響,輕吟著歲月的私語。

月光透過窗欞偷偷溜進來,在和尚汗濕的脊背上,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銀光。

裡屋的架子床上,夫妻倆的呼吸漸漸交融在一起,如同兩尾相偎的遊魚,在夜色裡相依。

“他馬的,這麼鬆了吧唧的?”

黑暗裡,傳來和尚低沉的男聲。

“啪!”一聲清脆的巴掌聲隨即響起。

“麻溜兒……剛生完娃…”

烏小妹的聲音帶著細碎的喘息,在黑暗裡輕輕迴盪。

“草…跟木棍搗醬缸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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