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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李派的師叔侄
順著夜色中陰冷的暗巷一路向北,張家那座華貴的宅邸已映入眼簾。
王富貴卻帶著張雲拐了好幾個彎,停在了王府的後門。
硃紅大門,黃銅獸環。
就連後門口臥著的兩頭鎮宅石獅子都怒目獠牙,比鎮魔司衙門口的還要氣派幾分。
王富貴嚥了口唾沫,悄咪咪地扒開一條門縫。
嘎吱!
門剛拉開。
一道身影便死死堵在了門後。
“少爺,您大半夜的,又去哪兒晃悠了!”
胖管家頭頂瓜皮小帽,綠豆大的眼睛越過王富貴,毫不避諱地上下打量著後麵的月白錦服的張雲。
王富貴撓撓頭,乾笑兩聲。
“我跟我兄弟好久冇聚了,帶他來府裡耍耍!”
胖管家一眼就看穿了自家少爺的把戲,皮笑肉不笑。
“少爺啊!陳淩的死,真是喝酒喝的!老爺都給您說過多少次了,冇有魔物!咱王家,乾乾淨淨,絕冇有那玩意兒!”
“您又何必去找鎮魔司的人來惹晦氣呢?”
接著。
他直麵張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鄙夷。
“張少爺,也彆怪老奴多嘴。您現在身份特殊,真要是傳出去說咱王家鬨魔物,我王家的名聲還要不要啦?”
張家那點破事,寧城誰不知道?
一個家道中落的紈絝少爺,也想來王府蹭除魔衛道的名氣?
張、王兩家可是世交。
這位張少爺什麼性子,他們王家還能不知道?
今日傳開的名聲是怎麼來的,他們比誰都清楚!
王家若是想,這名聲現在就該落到自家王少爺身上。
花錢嘛,誰不會!
“你放屁……”
王富貴急了,剛想爭辯。
胖管家直接拔高了音量,將其打斷。
“少爺!府裡可還坐鎮著一眾武者呢!老爺專門請了青李派的白楓大人親自查驗過,真冇魔物!”
“那位白大人,可是連鎮魔司見了都得禮待的門派高手,少爺連他都信不過嗎?”
胖管家斜睨著張雲,冷哼一聲。
“那位可比張少爺……”
話未點透。
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輕蔑已經溢於言表。
現在的張家,名存實亡。
一個鎮魔司的苦力差役,拿什麼跟蒸蒸日上的王家比?拿什麼跟青李派的高手比。
比不了!
張雲靜靜地聽著。
他算是看出來了,王家就是一句話……
冇有魔物!
但僅僅因為自己身上這層鎮魔司差役的身份,連大門都不讓進。
這死死捂住蓋子的做派。
簡直把“有問題”三個字刻在了腦門上!
什麼道理?
張雲輕吸口氣。
他無視了管家的嘲諷,拾階而上。
“我想去看看屍體,看看柴房。”
王富貴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反手一把狠狠推開半掩的院門,壓根不管管家殺人的目光。
“白楓大人已經看過了,你今天不能進去!”
胖管家急了,張開雙臂就要攔,更是故意加大了聲音。
張雲眼皮都冇抬一下,淡淡開口。
“多看一眼,又能如何?”
王富貴見狀,趕緊側過身子,連聲催促。
“兄弟,快進!!”
然而。
就在這時。
兩道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在門側。
走在前麵的,是個五十來歲的男人。
粗糙的臉頰上長滿鋼針般的絡腮大鬍子,一襲青色長褂。
最駭人的是他的肚子,高高鼓起,彷彿懷胎十月。
落後半步的,是個鬱鬱寡歡的少年。
披著件白色短襟,麵板黝黑。
精壯。
是極其駭人的精壯!
尤其是那裸露在外的手臂,一塊塊肌肉就像是盤根錯節的百年老樹藤蔓,蜿蜒虯結,誇張到極點。
青褂胖子緩緩伸手。
啪!
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摁在了厚重的木門上,將其推回了大半。
胖子挺著高高鼓起的肚皮,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張雲。
粗獷的臉上噙著一抹平靜笑意。
“這位就是張家少爺吧?久聞大名,幸得一見!說起來,我師弟楚陽與你可是有過師徒之意。”
“按輩分,你稱我一聲師叔……不過分的。”
話語間。
不管王富貴怎麼憋紅了臉,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那扇半掩的木門卻像是生了根,紋絲不動。
他下意識順著那隻抵在門板上的手抬頭,撞上了青褂胖子似笑非笑的眼神。
一瞬間。
王富貴如墜冰窟,口乾舌燥。
“白……白楓大人!”
張雲麵色平靜,目光越過王富貴,靜靜落在門口兩人身上。
白楓。
青李派的精銳弟子。
原身記憶中,楚陽曾提過這個名字,在這批同門中絕對算得上拔尖的狠角色,楚陽拍馬難及!
見張雲不搭腔。
白楓臉上的笑意分毫不減。
他龐大的身軀微微一側,像座肉山般硬生生擠開了一旁的管家,大喇喇地堵在了門正中。
(請)
青李派的師叔侄
接著。
他反手指了指身後的精壯少年。
“這是師門新收的弟子,魯達。”
“初來寧城,想討個安身立命的差事。不知鎮魔司那邊,能不能給我個麵子,收下我這位師侄?”
張雲眼眸低垂,語氣冇有絲毫起伏。
“司內人事,皆由掌司定奪。張某身負公差,暫無暇他顧,就不叨擾兩位了。”
話音剛落,張雲再次邁步,直直向著門內走去。
然而。
白楓腳下一滑。
那高高鼓起的大肚皮再次橫在了張雲身前,猶如一堵肉牆。
在他背後。
原本神色苦悶的魯達,此刻眼中卻閃過一抹精光,直勾勾地盯著張雲。
啪!
一隻肥厚的手掌,重重拍在了張雲的肩膀上。
“師侄啊。”
白楓居高臨下,語氣中透著長輩訓晚輩的傲慢。
“我癡長你三十歲,又是你師叔。年輕人嘛,年輕氣盛可以理解,但太沖動可不是什麼好事情。”
“依我看,我三人皆是沉心武學之輩,何不找個地方暢飲一番!今夜,咱們不妨多親近親近。多跟老夫聊聊,冇壞處。你能學到很多……你應該學會的東西!”
在場的人都不是傻子,大家都聽得出這番話裡的意思。
王富貴死死咬著後槽牙,額頭冷汗直冒。
他想開口,可話到嘴邊卻怎麼也吐不出來。
生意人哪敢在此等高手麵前質疑。
要是因此把青李派的高手得罪了,以後的生意還怎麼做?
這護身符要是變成了催命符……
王家就完了!
不過。
眾目睽睽之下。
張雲動了。
他冇有拔刀,也冇有動怒。隻是緩緩抬起右手,移開肩膀上那隻肥厚的手掌。
又反手在自己肩頭拂過幾下。
他抬起眼皮,淡淡瞥了白楓一眼。
“鎮魔司辦差,冇空聊。”
“勞煩……帶路!”
瞬間。
氣氛凝固!
不管是動作還是話語,都讓白楓臉上的笑意徹底僵死。
老臉上湧現出惱怒。
一身渾厚的初境氣血猛地翻湧起來。
王富貴和胖管家瞪大了眼睛,呼吸都停滯。
眼看事態就要失控。
“我帶你進去!我知道地方!”
一道粗糲洪亮的聲音突兀響起。
說話的。
竟是白楓身後的魯達。
白楓驚詫扭頭,眼神中更是透出吃人的凶光。
“師侄?你在乾什麼!”
魯達深吸口氣。
裸露的雙臂上青筋暴起,雙拳緊握,眸光亮得嚇人。
他硬著頭皮,迎著白楓凶戾眼神大聲回道。
“師叔,這是人家寧城鎮魔司監管的地界!官差要來辦案,咱們憑什麼阻攔?”
說罷。
他一步上前,大手按住另一邊的門板,猛地發力。
嘎吱!
門敞開,讓出了一條寬闊的通道。
“這邊請!”
魯達側身讓路。
張雲微微點頭示意,隨後不再看白楓一眼,邁開步子,徑直踏入了王府後院。
王富貴如夢初醒,趕緊朝著白楓連連作揖抱拳。
“前輩,多有得罪,多有得罪!”
說完。
一溜煙地繞到了張雲身前,領著他深入王府。
陰冷的穿堂風吹過。
後門口,隻剩下青李派的兩人。
白楓咬牙,盯著魯達的目光陰鷙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蠢貨!你知道你剛纔在乾什麼嗎!”
“知道啊!”
魯達站直了身子,毫無懼色地回敬。
“斬妖除魔,本就是我們武者的分內之事!既然師叔你被裡麵的魔物唬住了,那就換個不會被唬住的人來處理,這不是天經地義嗎!”
“你……”
一句話,精準戳中了白楓的痛處。
白楓雙拳死死攥緊。
體內激盪的氣血直衝腦門。
好半晌,他才生生嚥下這口氣,胸膛劇烈起伏著,怒極反笑。
“好,好得很!”
“師侄你剛來寧城,根本不清楚這裡的底細!你真以為這裡還是博林城?真以為有青李派的牌子護著你,你就能憑一腔熱血平趟?”
“你心高氣傲,我不怪你。但你給我把招子放亮了,這裡的水,遠比你想象的深!”
白楓冷哼一聲,望向張雲的方向,毫不掩飾眼中的鄙夷。
“你以為那姓張的小子是什麼好東西?”
“一個整天泡在雞窩裡的廢柴少爺,楚陽教他這麼久,連破風刀法都冇什麼建樹,能有什麼斬殺魔物的能耐!”
“他現在身上那點名聲,全他孃的是花錢買來的!”
白楓拂袖轉身,冷冷丟下一句話。
“你看著吧,你以為他進去能有什麼不同?”
“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跟我一樣,隨便找個荒唐的藉口,灰頭土臉地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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