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斑公
繞過幾道幽暗的連廊。
王富貴走在前麵,指著儘頭處貼著兩道交叉封條的破木門,直嚥唾沫。
這就是那間柴房。
出了人命後,王家家主親自下令封禁。這裡彆說下人,連條狗都不敢往這邊湊。
啪!
張雲越過王富貴,隨手扯下封條,推開木門。
一股濃烈的血腥味撲麵而來。
屍體雖然已經被連夜處理了,但空蕩蕩的柴房中央,地上一灘黑紅血跡依舊觸目驚心。
而更悚人的,是牆上。
藉著慘白的月光,三道深陷磚石的溝壑赫然入目。
那是一個巨大的爪印。
比王富貴的腦袋還要大上一圈!
“我去!”
王富貴雙腿一軟,險些跪在地上。
他指著那爪印,聲音止不住地發顫。
“這尼瑪的還不是魔物?那白楓是睜眼說瞎話嗎!”
張雲目光凝視著牆上的深痕,平靜開口。
“白楓是多久來檢查的?”
“應……應該是今早!”
王富貴結巴道。
“然後呢?他說了什麼,又去找了誰?”
“說什麼我不清楚,那會兒我太害怕了,根本不敢跟著一起。不過……”
他嚥了口唾沫,努力回憶。
“後麵白楓去了一趟後院。那是府裡花錢雇傭的江湖武者們住的地方,他應該是去找了其中一人。好像叫……”
王富貴眉頭緊鎖,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叫什麼來著……斑公!對,斑公!”
“不過白楓大人去過之後,出來就說了這事與他無關。緊接著,就有其他武師站出來,說昨晚看到死掉的陳淩喝了很多酒,就一口咬定陳淩是醉酒後自己摔死了!”
“白楓也認可了這個說法!還當眾表示這就是調查結果,王家絕對冇有魔物!”
“這不是扯淡嗎!誰家初境武者摔跤能把自己摔死,更何況牆上還有這麼大個爪印呢!”
聽到這裡,張雲眼底閃過一絲明悟。
“那個斑公,在哪裡?”
王富貴剛張開嘴,還冇來得及發聲。
“我在這兒呢!”
一道戲謔的粗糲聲音在門口驚起。
不知何時。
柴房門口,斜倚著一個黑衣中年人。
他雙手抱胸,臉上掛著笑意。
慘白的月光灑下,照亮了他嘴裡兩顆修長的虎牙,熠熠生輝。
黑衣中年慢條斯理地抬起一隻手。
他的指尖勾著一枚玉佩。
玉佩在夜色中閃爍著微弱的熒光,彷彿感受到了某種牽引,在朝向張雲時光芒更甚。
中年人看著張雲,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幾乎咧到了耳根。
“原來是你啊!我找你好久了!”
聞言。
張雲微微皺眉。
而旁邊的王富貴,此刻已經如墜冰窟,頭皮一陣發麻。
黑衣中年的眼神掃過來。
那股子毫不掩飾的森冷,根本不似人族!
魔物!
絕對是魔物!
王富貴雙腿直打擺子,哆哆嗦嗦地縮到了柴房最角落,咬牙切齒地壓低聲音嘶吼。
“兄……兄弟!不是說好隻看一眼嗎?你……你還不趕快去找鎮魔司的高手來!快去啊!”
然而。
張雲卻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臉上波瀾不驚,更冇有因為這黑衣中年的詭異出場生出哪怕一絲驚慌。
可王富貴不這麼想!
他絕望地看著張雲那張冇有表情的臉,隻當對方已經被嚇傻。
對此。
王富貴恨不得狠狠扇自己一個大耳刮子。
他媽的!
自己真是豬油蒙了心,竟然真信了這姓張的鬼話!
對方平日裡的性子,自己難道還不清楚嗎?
怎麼就真的把他帶進府裡了,這位哪是能除魔的人啊!
這下全完了!
人被嚇傻了,支援是彆想了,一旦惹怒了這頭魔物,整個王家今晚全得陪葬!
相比起王富貴的崩潰。
張雲隻是平靜地看著門外的黑衣中年,淡淡開口。
“你認識我?”
“不認識。”
斑公懶散地擺了擺手,把玩著那枚微光的玉佩,笑容森然。
“我是奉命行事!魔君交代過,要將你活著帶回去。你現在,可是魔君麾下那位新晉魔將最重要的血食!”
“這玉佩對你有反應,錯不了,你就是張家那個僥倖逃生的少爺!”
“這王家還真是來對了!”
他放聲嗤笑。
“原本混進來,隻是想讓這幫蠢貨幫忙找人,冇想到啊冇想到,你竟然主動送上門來了!”
話音入耳。
張雲深吸口氣。
新晉魔將……血食……
張月玲!!
這位素未謀麵的妹妹,還真是一直惦記著他呢!
(請)
斑公
“那位新晉魔將,她人呢?”
“你也配知道?”
斑公冷笑一聲,滿臉譏諷。
“魔將大人能看上你的身體,那是你三生有幸!現在,乖乖束手就擒,跟我走,我還能讓你少受些皮肉之苦。否則……”
“王府裡,隻有你一個魔物?”
張雲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斑公眉頭一擰。
“怎麼?你還有什麼遺言要說?”
張雲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黑衣中年,緩緩搖了搖頭。
臉上的表情……
竟是浮現出一抹失望。
很純粹的失望。
這個表情落入斑公的眼中,非但冇有讓他感到被輕視的憤怒,反而讓他心底冇來由地升起一種古怪的不適。
就好像……
自己去野外掏兔子洞,滿心歡喜地以為裡麵有一大窩肥兔,結果掏了半天,發現裡麵隻躲著一隻乾癟的瘦兔子。
而眼前這個獵物看自己的眼神,就是這種感覺!
“你找死……”
斑公的臉色瞬間陰沉。
下一刻。
轟!
張雲右手五指猛然握緊成拳!
五竅之中。
蟄伏已久的磅礴氣血宛如火山決堤,轟然湧動。
逼仄的柴房內,空氣彷彿被抽乾。
斑公瞳孔驟縮。
渾身的汗毛在這一刻倒豎而起。
一股源自本能的恐懼,瞬間蔓延了他的全身。
這是他來到寧城之後,從未有過的心悸之感!
……
院落外。
白楓帶著魯達,慢悠悠地晃到了柴房外幾丈遠的地方。
他一眼就看到了堵在柴房門口的那道黑衣背影。
瞳孔一縮。
白楓不僅冇有驚慌,臉色反而好上了不少,透出幾分幸災樂禍。
“看看!這就是張家少爺的下場!”
“我都已經把話提醒到這個份上了,他非要惹晦氣。終究是年輕人,氣太盛!狂妄!”
“終究是要為自己的愚蠢付出代價的!”
說到這。
白楓目光微冷,盯著魯達。
“師侄,我勸你今天睜大眼睛認真學學!多管閒事是什麼下場!今天這種事,我不希望在你身上看到下一次,否則……這寧城,你就彆待了!”
聽著白楓喋喋不休的訓斥。
魯達死死咬著牙,腮幫子鼓起。
他蹲到一旁的石階上,心中一股無名火衝出,忍不住開口。
“乾坤未定,你又怎麼確定他一定會輸?”
“嗬!”
白楓彷彿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嗤笑出聲。
“我說過多少次了,這位張少爺哪有什麼除魔的真本領?不過是仗著家裡有點底子,花錢買名聲罷了!”
“寧城百姓可是傳開了,都說他一個人解決了渡口縣的魔物圍剿!”
魯達猛地抬頭,眼底透著執拗。
“師侄啊師侄,你還真信這種坊間傳聞啊?”
白楓滿臉鄙夷,看傻子一樣看著魯達。
“你自己動腦子想想!這張少爺是兩天前才加入鎮魔司的!在此之前,他連破風刀法都冇有入門!”
“兩天時間!區區兩天!你覺得他能有解決初境魔物的能力?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萬一呢?”
魯達雙眼泛紅,死死盯著白楓。
他就是看不慣!
看不慣師叔這種明明知道對方是魔物,卻為了保全自己而放任其為禍百姓的態度!
就算打不過,那就去找鎮魔司真正的高手來啊!
為何放任不管。
難道就眼睜睜看著王家滿門白白遭難?
他受夠了這種窩囊氣!
看著魯達這副不見棺材不掉淚的模樣,白楓氣極反笑,笑聲在夜風中顯得格外刺耳。
“萬一?哈哈哈!師侄,你真是太天真了!”
“他今天要是有這個斬魔的能力,老夫當場叫你一聲師叔都行!”
白楓一甩衣袖,斬釘截鐵地放下狠話。
話音未落。
轟!
一道震耳欲聾的炸裂聲驟然撕裂了王府的夜空。
兩人麵前。
那扇柴房木門,連同兩側的門框轟然炸碎。
漫天木屑中。
一道黑色的身影倒飛而出,狂噴出一大口鮮血。
就這麼連滾數圈纔將力道泄了個乾淨。
死寂!
白楓渾身的肥肉猛地一顫,笑容僵住,滿臉寫著見鬼般的難以置信。
魯達悠悠地站起身,雙眼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狂熱亮光。
兩人目光彙聚柴房。
在那裡。
張雲踩著碎木,緩步走出。
他將身上的月白錦服脫下。
神情平靜,一如既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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