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於搞完流程，不緊不慢出發，待小芷涵我們兩個趕到雲陽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三四點。
我不急著去特警總隊報到，小芷涵問過張秀秀，可張秀秀說她前幾天就回的爐山處理事情，最近都不會回雲陽。所以我們兩個研究之後決定，在城裏逛一逛，然後隨意找一家蒼蠅館子吃飯。
也不是說我們在雲陽沒有朋友，隻是我被何顯整怕了。再說了，小芷涵她一直就有一個觀點，能用鈔能力解決的問題就不要去給別人添麻煩，而且兩個人在一起更有情趣。
為了搞氛圍，她還去儲物間翻了一瓶山南土酒，撕掉包裝白瓶放進挎包裡。
她討厭我跟我的朋友相聚，說我們這些人每次吃飯除了拚酒就是拚酒，喝得醉醺醺不說，還在密閉的空間裏抽煙，每一次吃完回來身上除了菜味道，還有一大股煙味。
小芷涵說得好像很有道理，但是後來我才知道，其實單獨跟女生逛街，那更是受罪。
小芷涵看上去弱小，但是不知道她爹孃究竟給了她一個什麼樣的胃，從她住的地方到陝西路、噴水池、大十字，路邊各種小吃都被她擼了一遍，絲娃娃、燒洋芋、烤紅薯、手撕豆腐、小豆腐、油麻糖、臭豆腐，隻要是視線範圍內的，她都要買一份。
不停吃吃吃，小芷涵根本沒有要停下來的意思，這要是被她母親看到了，定然會認為這段時間在南東，她的寶貝女兒遭受到了貧窮和飢餓，連石頭都能啃一塊。
可這也確實讓我反思：我對她的關心和陪伴是不是少了一點，要不要改進一下工作作風，抽出一點時間來照顧身邊人。
就比如，好久都沒有見到父母了。
我們一直都單方麵認為，自己得努力工作，要麼掙大錢、要麼當大官，才對得起父母的養育之恩，其實事實並不是這樣，隻要我們吃飽穿暖、平安健康，老人家就已經很欣慰了。
家人並沒有對我們很高的期許，其實飛黃騰達、家財萬貫隻是我們自己的慾望作祟罷了。
就比如小芷涵，我估計她最樂意的一件事，就是我辭職啥都不幹，天天窩在家裏吃軟飯。
想起這些，我就變得更體貼和主動，跟小芷涵逛了雲陽最有名的商場，不厭其煩地陪她試衣服、選衣服，試衣服、選衣服，試衣服、選衣服……
我堂堂華夏戰警腳都走腫了，腰也走酸了，小芷涵卻跟沒事一樣。還跟我說，對麵還有好幾家男士服裝專賣，得去買買買。
我抗議，說我警服多得很，休閑裝也已經夠用。
但是，抗議無效。
最後，我就跟一個進城的農民一樣，手裏提著十幾個手提袋，跟在小芷涵的後麵。她當天的心情特別好，決定要做一件很需要勇氣的事：吃陽南臭酸。
所以說，不能讓女人太興奮，她們一旦興奮起來，男人絕對受不了。
陽南臭酸是獨峰縣的特色美食，它的製作工藝獨特且複雜。首先要收集各類蔬菜，如青菜、白菜、蘿蔔葉等，將這些蔬菜洗凈後晾曬至半乾狀態。接著把它們切成小段，放入大缸中，再加入米湯、淘米水等，讓蔬菜在缸中自然發酵。這個發酵過程需要一定的時間和合適的溫度、濕度條件，在微生物的作用下，蔬菜逐漸分解、發酵，產生獨特的氣味和風味。
發酵完成後，臭酸就製作好了。
它的味道十分獨特，初次聞到，那股酸臭味會讓人難以接受，甚至會有想要逃離的衝動。
但這股臭味並非是令人作嘔的腐臭，而是一種發酵後特有的酸香混合的味道。
當把臭酸用來烹飪菜肴時，它的魅力就逐漸展現出來。
用臭酸煮出的酸湯，味道濃鬱醇厚，酸中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特殊香氣。酸湯裡的配菜吸收了臭酸的味道，變得別有一番風味。
比如用臭酸煮魚，魚肉鮮嫩爽滑，被臭酸的味道充分滲透，一口下去，先是酸香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接著魚肉的鮮美在口中瀰漫開來，口感層次豐富。
小芷涵興奮地拉著我從大十字走到山南師大，過公安廳，進入了對麵的小巷子。
這裏有一家賣蝦酸的小店，兼營臭酸。
讓我想不到的是，蝦酸如此滂臭的吃食，在雲陽卻賣得很好，我們到達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八點，可這個點居然還要排隊等桌子。
我瞟了一眼，發現吃蝦酸牛肉的人很多，但是吃臭酸的也不是沒有！
蝦酸牛肉有這麼好吃嗎？
臭酸有這麼香嗎？
逛了小半天的街，手上大包小包提著，終於等到了一張塑料凳，我是激動得不行，叫了號之後就把一堆東西全部放進衣物儲存櫃，讓小芷涵慢慢等號，我要去屙尿。
這一下午煞是辛苦，連放水的機會都沒有。
“元亮哥哥，今天謝謝你，一會你可得多吃點，臭酸這東西實在太好吃了。”小芷涵倒也知道我累，她拍著我的肩膀說，哥哥，吃飽了咱就回家，小芷涵晚上要好好犒勞你。
沒完沒了是不是？
你不知道，上了一定的年紀的男人，都對那活怕得要命嗎？
我決定，明天一早就去報到，躲進集訓營裡避災。
我慢慢朝裏麵走去，因為食客很多的緣故，小餐館桌子雜亂擺放，路都走不通，所以我走得很慢，也有時間去觀察餐館的狀況。
看著看著，我突然心裏一驚。
我靠，那不就是張秀秀和歐遠山嗎？
這倆，居然在雲陽？
張秀秀不是告訴小芷涵，說她在爐山的嘛。
我找了一個遮擋處，觀察確認後，尿也不屙了，悄悄退回候餐處，拉起小芷涵說，走吧，吃不成了。
“元亮哥哥，臭酸真的很好吃的。”小芷涵見我要走，她就急得想哭。她一再解釋說臭酸好吃，要是我實在吃不下，我們可以改吃蝦酸的。
唉……
你能陪我吃苦，我又何嘗不可以陪你嘗臭。隻要和你在一起，哪怕一灘尿，我都能把它當成啤酒吞了。
“你秀姐和歐遠山在裏麵吃飯，遇到了得多尷尬？”我對小芷涵說，你去看吧，就在最裏麵靠窗那裏，不過注意隱蔽哦。
啊？
聽到我這樣一說，小芷涵頓時就不好了。她說，不會吧元亮哥哥，秀秀姐不會哄我的，她對我最好了。
會不會，好不好，進去看一眼不就知道了？
果不其然，一分鐘之後，小芷涵出來了。她黑著個臉，小嘴翹得老高。
對於小芷涵這種心思單純的人來說，被人騙是最難接受的。
她默默幫我拿起袋子，我們兩個誰都不說話，灰溜溜地離開。
乘興而來，敗興而歸。
明明我們纔是被騙的人，反而搞得自己心情不爽，還要躲著離開，心心念唸的美食就在眼前而不得吃，這找誰說理去？
但是，不要急，東方不亮西方亮，世界給你關了一扇門，就必然會給你開啟一扇窗。
我決定乾一件和吃臭酸同樣瘋狂的事情。
隔蝦酸不遠的地方，就有一家牛癟店，之前我和水廳長來吃過。哪家店主吹牛說，他是崇江縣到雲陽營生的，一手生牛癟做得比任何人都美味。
老闆常常感慨，說雲陽人不識貨，天下人都不識貨。
水廳長曾經私下告訴我，這老闆手藝確實是一絕。當年在崇江縣名氣大得很，後來他家有一位親戚在省裡當大幹部，就跟著來雲陽開館子，他那位親戚就好這一口，非公務時間每天都要來吃兩碗，所以惹得高朋滿座，曾經定量每天賣一頭牛。
後來大幹部退休了，生意才慘淡起來，所以老闆纔有了“好貨無人識”的感嘆。
雖然現在生意不咋地，但是老闆的手藝並沒有落下。
“敢不敢？”
我對小芷涵說，我要帶她去吃生牛癟，南東的黑暗料理的巔峰。
“元亮哥哥說吃什麼，我們就吃什麼。”讓我想不到的是，小芷涵估計是受到了刺激，非得要玩一把大的，越瘋狂越好那種。
生牛癟是啥，顧名思義，蘸生癟汁、吃生牛肉。
好吧，我們給這道美食賦予一個文藝一點的名字：牛肉刺身。
我興緻勃勃地帶著小芷涵走進那家賣生癟的小店。店裏瀰漫著一股獨特的、混合著草藥和牛肉味道的氣息，略帶一絲難以言喻的怪味。店內的食客不多，確實有點冷清。
“癟”這東西味道太獨特，走不出南東，甚至都走不進南東“西八縣”。
我們找個位置坐下，我一進門就用邛山苗話點餐。特意強調說，老闆，一小鍋乾癟，一份生癟，一份藍絲、一份苗王魚、一份打屁蟲、一缽鴨稀飯。
我特意強調說，生癟要湯肉分離那種，自己拌。
南東是個奇特的地方，不僅有苗語、侗話、酸湯話，就連漢語每個縣都有幾十種方言。偏偏很奇怪的是，邛山苗語和崇江苗語是通的！
為什麼要用苗語點餐？
天下苗族是一家嘛，聽到鄉音，老闆不得給我最新鮮的裏脊肉？不得給我多送一點？
我預判得不錯，聽到苗語鄉音，老闆熱情得很，他激動地回應我說，好勒好勒，一定要敞開肚皮吃哦，不夠的話免費加，管飽。
老闆還跟我說，懂得吃清口的，都是真正的吃家，對於這種老饕，免費都可以。
半個小時不到，老闆就陸續端菜上桌。
墨綠色的湯汁濃稠得很，上麵還漂浮著細碎的香料和草料，看起來有一種特別原始的的質感。生牛肉絲猩紅地放在一旁盤子裏，似乎還在冒著熱氣。
“元亮哥哥，這真不是不是牛粑嗎？”看見這樣一份生癟，小芷涵頓時淩亂了。
她終究是被嚇到了，所以小心翼翼地問我說，她錯了，她能不能不吃生癟，就吃一點乾香的。
“嗬嗬，不吃好啊，不吃給我了。”正當我還在想著該怎麼勸小芷涵試一試的時候，突然有一個滿頭白髮的老人卻一點都不客氣地坐在到我們的桌子上。
誰的臉這麼大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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