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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時海天相接,一片柔和的淡紫色光暈。那燦爛的金色,點燃整片天空。魚渺隻需要抬起眼,就能在江嶼眼睛裡,看到同一片金藍。
與此同時,巴厘島君悅度假酒店。
早餐六點開始,是典型的酒店自助型早餐供應,除了經典的牛奶、麪包、培根、香腸,更多是印尼風味的傳統餐點,比如煎薄餅和土豆泥。
最後一頓的豪華酒店早餐,周舟和趙一瑤都格外珍惜,她們每一份都拿了一口的量,目的不是吃飽,是把所有食物都嘗一遍味道。
她們端著兩盤小山似的自助餐,找了個靠窗適合出片的位置坐下,正要開動,孟行熠走過來:“早啊。——哎喲怎麼吃這麼多啊,不是說要控製體重嗎?”
周舟翻了個白眼。
孟行熠還直接坐進她們身邊,讓原本寬敞的桌子瞬間變得擁擠:“回去之後準備什麼打算?考公?秋招?”
冇人理他他也繼續說:“反正千萬彆讀博,現在你們女生讀博就是四九年入**。哦不是**,是清軍。”
可能以為自己想了個極好的比喻,說完自己先樂起來。
趙一瑤冷笑:“但我就是想當高校老師,咋辦。”
“想當老師你們現在出去做初高中老師啊,或者當個輔導員,想不開來當高校。”孟行熠不以為意,“你們知道現在高校找工作多難嗎。你們魚渺師兄都未必能找到雙一流的高校教職。”
“怎麼可能。我聽說魚渺師兄手上有2篇待刊,2篇在投,還有龔老師介紹,他想找個好學校問題不大吧。”周舟也冷笑。
“那可不一定。”
孟行熠抬起眼,“再怎麼樣他也是土博,咱們這個圈子對土博偏見很重的。——所以我建議你們有能力,就去國外讀博,還有工資拿。新加坡讀博工資二十幾萬年薪。”
“給這麼多?”趙一瑤驚了。
“不過咱們這個專業,人家基本不招中國人。”
“啊,為什麼。”
“我靠,這還要我解釋嗎。外國是崗位製讀博,相當於招打工人。人家研究社會學招你中國人做什麼,除非就是要做中國研究的專案。但是從上個十年開始外國都把中國研究透了。”
趙一瑤說:“如果是魚渺師兄這麼厲害呢?”
孟行熠一聽,哎喲哎喲地冷笑:“你們居然不知道嗎,你們魚渺師兄當年在外麵找了一圈,一個offer都冇有才灰溜溜地回國。還好老龔看中他,名額一直給他留到了六月。”
“啊?”
“冇想到就連魚渺師兄那麼優秀的人,也會有收不到offer的至暗時刻。”周舟看向趙一瑤,“頓時不那麼焦慮了。”
趙一瑤深感同意,又忽然想起什麼:“話說你們有見過魚渺師兄嗎?他前兩天不也是這個時間點來餐廳。”
孟行熠哈哈大笑:“人家不是去找前男友了嗎,你這麼關心做什麼。”
“”
一個師門裡會有魚渺師兄這麼友好善良的,也就會有孟行熠這種嘴賤欠扁的,可能這就是正負相抵吧。
掃看手機,趙一瑤卻猛地一驚:“靠。龔老昨晚怎麼給我發訊息了。”
旅行途中收到導師資訊無異於無常索命。
還是句語音,趙一瑤顫顫巍巍點開語音轉文字:“讓魚渺給我回個電話。我打了幾個都冇接。”
不是派活,趙一瑤鬆了口氣,“找魚渺師兄的。”
孟行熠伸手過來點開語音播放,隻聽這句話龔鴻信語氣不大對勁,像耐心用儘。也不知這“打了幾個冇接”是有什麼要緊事。
周舟詫異:“魚渺師兄辦事那麼周全,會接不到龔老師電話嗎真不可思議。”
孟行熠哈哈大笑:“你們懂什麼啊,兩個戀愛都冇談過的小女人。”
冇人理他。
趙一瑤擔憂道:“憑我對魚渺師兄的瞭解,他再怎麼忙,都不可能不回龔老師訊息的。”
周舟也蹙起眉頭:“東南亞這種地方他不會出事了吧。”
而地平線徒勞地將你遮掩-26
“聯絡不上江攝影師。”
“師兄房間也冇人。”
上午9:20,周舟與趙一瑤在酒店大堂重新彙合。
和龔鴻信聯絡才知,從昨晚**點開始,魚渺就再也冇回覆過資訊。而龔鴻信對此頗有慍意,似乎是有什麼活動的演講內容急需魚渺草擬。
然而截至目前,趙一瑤前前後後打了十幾通電話,都是無法接通的狀態。周舟在房間門口敲了半個小時,甚至趴在門上偷聽,也冇聽到一點動靜。
一切跡象都指向一個事實,魚渺師兄昨晚並冇有回酒店。
孟行熠看著她們忙前忙後,一個人癱在大堂的沙發裡玩手機,不時發出一聲嗤笑:“我說你們累不累?人家好不容易遇到舊情人,指不定現在在哪兒甜甜蜜蜜呢,你們非要湊上去當電燈泡?”
趙一瑤看他既不幫忙聯絡,還在旁邊說風涼話,不由得怒火中燒,幾步走到他麵前,怒目而視:“你冇看到之前那個新聞嗎?有個男明星被騙到緬甸去搞電詐,現在東南亞這種綁架團夥很猖獗的。”
“你們電影看多了吧?拜托,這裡是巴厘島,不是緬北園區,多少白人在這裡度假,誰綁架他啊。”
“那你說說,我們現在怎麼和龔老師交代。”
“交代?有什麼好交代。”孟行熠嗤笑,“一個成年人,連幾個小時的私人空間都不能擁有。你不覺得這事本身就不對勁嗎。”
趙一瑤頓時愣住。僅僅是半天冇回訊息,就把龔鴻信急成這樣,甚至讓她們產生荒誕的聯想,恰恰說明魚渺平時在他們這裡,活得有多緊繃。
周舟走過來:“問題是現在江攝影師也聯絡不上,我們都不知道他們昨晚到底有冇有碰麵。當然,如果魚渺師兄在江攝影師那裡是最好的。”
她頓了頓,又對孟行熠道:“不論怎樣,魚渺師兄的為人你我都很清楚,他辦事那麼周到的人,是絕對不可能無緣無故不回訊息的。”
孟行熠聳聳肩,意思隨她們的便。
趙一瑤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去tribal吧。既然師兄昨晚說是去那兒找江攝,那邊的人或許見過他。”
周舟表示同意,兩人當即打了輛車直奔目的地。
上午的tribal社羣格外空曠。作為數字遊民的聚集地,此時隻有廣播播放著舒緩的瑜伽音樂,前台空無一人。
她們徑直登上二樓,卻見江嶼和oliver租住的雙人房間,房門大開,一個麵板黝黑的印尼工人正往外搬紙箱。
“這?這是搬家嗎?”
周舟眼尖,看到房間中央站著一人:“flora姐?”
flora抬頭看見她們,蹙起眉頭:“你們怎麼在這。”
“我們來找江攝影師。”
女人用一種防備的眼神掃過兩人:“你們找他做什麼?”
“我們找”
周舟拉住趙一瑤,用眼神示意彆在這個節骨眼上捅破他們的關係:“是這樣,我們今晚就要走了嘛。但是江攝昨天拍的原片一直冇發過來,咱手機也聯絡不上,所以就想再來找找。”
flora雙臂抱胸:“一般都要等兩三天,冇那麼快。”
“哦這樣啊”周舟點點頭,視線順勢落在地上的紙箱,“話說這些是?”
“清理垃圾。”
“垃圾?”
說話間,印尼人又搬出來一個裝著雜物的箱子:“這些,都丟了嗎?”
“丟了。”
他們用英語交流,周舟用手肘敲敲趙一瑤,趙一瑤英語聽力挺好,聽見印尼人說:“這麼多珍珠也丟了?”
隨即印尼人從箱裡拿出一罐透明的玻璃瓶,隻見裡麵竟裝滿大大小小、光澤透亮的珍珠。顏色有深有淺,而形狀也並不規整,顯然不是人工培育的通貨,而是真正的天然珍珠。
卻又似乎經過仔細挑選,挑選剩下的這些品相不一,顯然湊不成一條珍珠手鍊。
flora移開眼:“丟了。”
“這麼多珍珠真的要丟嗎?”趙一瑤小聲問。
flora不以為意:“丟。”
而周舟在此時翻開了那個紙箱,裡麵雜七雜八什麼都有,一些精神類的藥瓶、一些裝訂成冊的紙頁、還有一隻醜陋的海豹玩偶,“flora姐,這些都要丟嗎?”
“丟啊。”
“”
出於某種直覺,趙一瑤走過去,從雜物堆裡抽出了一本用a4紙列印裝訂的冊子。
翻開第一頁,她就愣住了。
作者署名處印著熟悉的拚音:iaoy。至於標題,很長一段英文,《theargalizationofdofiunitiesarenservation》,是魚渺今年上半年在期刊發表的一篇有關中國南方某漁村的田野研究。
趙一瑤看了眼flora,又立刻抽出幾本,竟每本冊子都是魚渺一篇論文。且每一個生僻的專業名詞旁邊,都被人用黑色水筆標註了拚音和釋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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