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片上的男人穿著黑色的夾克,眉眼和我一模一樣,手裏攥著半塊和我貼身放著的一模一樣的青銅牌,站在刻滿巫蠱符文的山洞口,嘴角帶著淺淺的笑。那是我的父親陳敬生,那個在我十歲那年,留下一封遺書投江自盡,連屍骨都沒找回來的男人。
他身邊站著的年輕男人,眉眼俊朗,正是二十多歲時候的巫淵。照片的角落,用鋼筆寫著日期,是二十年前,正是父親“投江自盡”的第二年。
“不可能……”我的聲音都在抖,指尖死死地攥著那張照片,指節捏得發白,“我父親當年明明投江了,全城的人都知道,搜救隊找了整整三個月,連屍骨都沒撈上來!”
“投江?不過是他演給世人看的一場戲罷了。”巫淵合上玉盒,靠在供桌邊,目光平靜地看著我,“當年你父親翻遍了你太爺爺留下的所有手記,終於查到了我的下落,也知道了陳家血咒的真相,知道了李家百年前的叛亂,更知道坤爺一直在暗中盯著陳家,想拿你們的血脈當煉蠱的容器。”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幾分:“他要是不演這場自盡的戲,坤爺就會拿你和你母親要挾他,逼他交出陳家的尋陵秘術,逼他去闖王陵。他隻能假死脫身,跟著我走,一邊查李家的罪證,一邊暗中盯著坤爺,護著你們母子。”
老煙槍猛地衝了過來,一把搶過我手裏的照片,瞪大眼睛看了半天,手都在抖。他是看著我父親長大的,比誰都清楚我父親的樣子,比誰都清楚當年“投江自盡”的事。
“真的是敬生……真的是他……”老煙槍的聲音哽嚥了,抬頭看向巫淵,眼睛紅得像要滴血,“他在哪?!這二十年他到底在哪?!為什麽不回家?!為什麽連我都瞞著?!”
“他不能回。”巫淵搖了搖頭,眼神裏閃過一絲複雜,“坤爺的人盯了陳家二十年,他隻要一露麵,你們所有人都會有危險。這二十年裏,他不止一次暗中幫你們擋了殺身之禍——鳳凰老宅裏你太爺爺的手記,是他提前換了防蠱的封皮,不然你剛拿到手記,就會被裏麵的蠱引反噬;你去苗疆的路上,坤爺設了三次埋伏,都是他提前引開了人,不然你們根本到不了十萬大山。”
我渾身僵住了。
原來我以為的次次僥幸,根本不是運氣好,是我那個“死了”二十年的父親,一直在暗處護著我。
龍阿朵握著竹笛的手緊了緊,上前一步,目光警惕地看著巫淵:“你說了這麽多,到底想幹什麽?巫王的核心藏寶地,到底是什麽地方?你要和陳嶺做什麽交易?”
“藏寶地,是我父親當年真正的安息之地,也是他當年存放所有煉蠱典籍、李家叛亂罪證的地方,更是唯一能解我身上先天蠱毒的地方。”巫淵抬手,指尖劃過供桌上陳家祖先的牌位,聲音平靜,“當年我父親知道自己被李奎算計,遲早會死,就提前建了這座藏寶地,把所有的真相都封在了裏麵。”
他轉頭看向我,一字一句道:“這座藏寶地,設了雙生血脈鎖,隻有陳家摸金校尉的血脈,加上巫家王族的血脈,兩把金鑰合在一起,才能開啟。你太爺爺當年幫我父親設的鎖,他說,隻有心懷敬畏、不貪長生的陳家後人,纔有資格看到裏麵的真相。”
老煙槍立刻道:“你別聽他的!小陳爺,這說不定又是一個圈套!巫塵那狗東西就是這麽騙我們的!”
“巫塵是我哥哥,他被長生迷了心智,是我沒攔住他。”巫淵的眼神暗了暗,語氣裏帶著一絲愧疚,“他當年從蠱池裏出來之後,心裏全是恨,一心隻想複仇和永生,我勸了他百年,都沒用。他和坤爺勾結,闖王陵,害陳家,都是我沒料到的。我本來想在他動手之前,就和你父親一起解決他,可還是晚了一步。”
他抬手,扔過來一個小小的錄音筆,落在我麵前的桌子上。
我按下播放鍵,裏麵立刻傳來了熟悉的聲音,是我父親的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我記憶裏的一模一樣:“小嶺,當你聽到這段錄音的時候,爸爸應該在藏寶地裏麵。對不起,瞞了你二十年,爸爸不是故意不回家,是不能回。巫淵不是壞人,他是爸爸的盟友,也是我們陳家的恩人。現在李家的餘孽已經找到了藏寶地的入口,爸爸必須守住這裏,不能讓他們拿到裏麵的東西。你要是聽到了錄音,一定要小心,不要相信任何人,除了巫淵。爸爸等你,等你過來,我們父子一起,把百年前的真相,公之於眾。”
錄音結束,整個祠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砸在手裏的錄音筆上。二十年了,我以為我早就成了沒爹的孩子,可他一直都在,一直在護著我。
“他現在在哪?”我抬起頭,看著巫淵,聲音帶著顫抖,卻異常堅定,“藏寶地在哪?我要去找他。”
“藏寶地,就在這座古城的地下。”巫淵的話,讓我們所有人都愣住了,“準確來說,就在這座陳家老宅的地下,祠堂密室的最深處。你太爺爺當年把老宅建在這裏,就是為了守著這座藏寶地,守著裏麵的真相。”
老煙槍瞪大了眼睛:“什麽?!就在老宅地下?我們住了一輩子,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你太爺爺設了最頂級的風水障眼法,不是懂尋龍分金的陳家傳人,根本發現不了。”巫淵轉身,走向那個黑黢黢的密室入口,“現在,李奎的孫子,也就是坤爺的弟弟李崖,帶著剩下的黑苗餘孽,已經闖進了藏寶地的外圍。你父親為了攔住他們,已經被困在裏麵三天了,再不進去,他就撐不住了。”
我沒有絲毫猶豫,握緊了脖子上的摸金符,抬腳就朝著密室入口走去。
“小陳爺!”老煙槍喊了我一聲,隨即咬了咬牙,扛著工兵鏟跟了上來,“媽的!老子跟你一起去!找敬生!當年他就把我當親弟弟,今天就算是刀山火海,老子也陪你闖!”
龍阿朵也快步跟了上來,竹笛橫在身前,眼神堅定:“我跟你們一起去。藏寶地裏麵有巫王的遺物,還有可能藏著剩下的邪蠱,我是守陵人,必須跟著你們。”
巫淵看著我們,嘴角勾起一抹淺淡的笑,點了點頭,轉身率先走進了密室:“跟緊我,裏麵的機關,全是你太爺爺親手設的,除了陳家的血脈,隻有我知道怎麽走。”
我們跟著巫淵,順著石階往下走。石階蜿蜒向下,越走越深,四周的溫度越來越低,石壁上刻滿了尋龍分金的符文,還有苗疆的巫蠱圖案,果然是太爺爺和巫王聯手設的格局。
走了大概十幾分鍾,眼前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溶洞的中央,是一扇巨大的青銅雙開門,門上刻著兩條盤繞的龍,還有巫王的頭像,門的正中央,有兩個凹槽,一個刻著陳家的尋龍印,一個刻著巫家的王族印。
這就是藏寶地的入口。
可眼前的景象,讓我們所有人的臉色瞬間大變。
青銅門已經被炸開了一道口子,門口散落著無數的屍體,都是李崖的手下,死狀淒慘,渾身發黑,顯然是中了蠱毒。門的旁邊,靠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手裏攥著一把匕首,胸口插著一支弩箭,氣息微弱,正是照片上的我的父親。
“爸!”我嘶吼一聲,瘋了一樣衝了過去。
就在這時,青銅門的裂縫裏,傳來了一陣陰惻惻的笑聲,李崖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陳嶺,沒想到吧?我們又見麵了。你父親已經撐不住了,這藏寶地裏麵的東西,馬上就是我的了!百年前我爺爺沒完成的事,今天,我來完成!”
緊接著,整個溶洞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青銅門上的符文瞬間亮起了刺眼的紅光,門後的藏寶地裏,傳來了震耳欲聾的蠱蟲嘶鳴,像是有無數的凶蠱,正在被喚醒。
我父親抬起頭,看到衝過來的我,渾濁的眼睛裏瞬間亮起了光,用盡全身的力氣,對著我喊:“小嶺……別過來……門裏的蠱母被喚醒了……快……快關上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