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山穀的晃動越來越劇烈,頭頂的巨石不斷砸落,砸在地上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碎石飛濺。滿地的蠱蟲卵被砸得四處滾動,每一個都泛著淡淡的紅光,殼上的紋路越來越清晰,顯然用不了多久,就會徹底孵化。
“媽的!這些鬼東西怎麽這麽多!” 老煙槍靠在石壁上,捂著自己的後背,臉色慘白如紙,卻還是撐著身體,用工兵鏟拍碎滾到腳邊的蟲卵,可蟲卵太多了,拍碎一個,又滾過來十幾個,根本拍不完。
龍阿朵蹲在地上,指尖沾著草藥汁,在地上飛快地畫著符文,她的額頭全是冷汗,本命蠱銀蝶陷入了沉睡,她能調動的蠱力不足平時的三成,可她的手依舊穩得離譜,每一筆都精準地落在符文的節點上。
“普通的火和炸藥殺不死這些蟲卵。” 龍阿朵頭也不抬,聲音帶著一絲急促,“這些是蠱母的本命卵,百年裏吸收了山穀裏的怨氣和煞氣,隻有至陽的、能克製蠱母的東西,才能徹底燒死它們,不然就算炸塌了整個山穀,它們也能在地下孵化,早晚還是會出來禍害人。”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手掌,指尖還在微微發抖,剛才用引蠱術耗損了太多的心頭精血,渾身的力氣都快被抽空了,可血脈裏的蠱母引子,依舊在躁動,和滿地的蟲卵產生著呼應。
太爺爺的絕筆裏寫過,我的血脈,是唯一能克製蠱母的東西。
“用我的血。” 我開口道,蹲下身,按住了龍阿朵正在畫符文的手,“我的血脈裏有蠱母引子,是至陽的剋星,能引動你的焚蠱大陣,對不對?”
龍阿朵猛地抬頭看向我,眼裏滿是震驚,立刻搖頭:“不行!你剛才已經耗損了太多的心頭精血,再用精血引陣,你的本源會徹底受損,搞不好會折壽的!”
“折壽算什麽?” 我笑了笑,看向滿地的蟲卵,“百年前,我太爺爺一時心軟,留下了百年的禍根。今天,要是讓這些蟲卵孵化,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家破人亡。我陳家守了這個秘密百年,不能在我這裏斷了。”
老煙槍也撐著身體走過來,拉住我的胳膊:“小陳爺,不行!你剛解了血咒,不能再糟踐自己的身體!不就是蟲卵嗎?老子還有炸藥,把整個山穀都炸平了,我就不信燒不死它們!”
“沒用的。” 我搖了搖頭,拍了拍他的肩膀,“龍阿朵說了,普通的炸藥殺不死它們。隻有這個辦法,能一勞永逸,徹底斷絕後患。”
我掰開龍阿朵的手,拿起她手裏的銀刀,毫不猶豫地劃破了自己的掌心,滾燙的精血瞬間湧了出來,滴在了她畫好的符文陣眼上。
精血落下的瞬間,整個符文陣瞬間亮起了金色的光,我能感覺到,血脈裏的蠱母引子,順著精血,源源不斷地湧入符文陣裏,整個大陣像是活了過來一樣,金色的紋路順著地麵蔓延開來,把整個山穀都圈在了裏麵。
“龍阿朵,引火!” 我厲聲喝道。
龍阿朵咬了咬牙,不再猶豫,拿起身邊的火摺子,點燃了陣眼邊的焚蠱草。那是苗疆特製的驅邪草藥,遇火就燃,碰到我的精血,瞬間爆發出金色的火焰,順著符文陣的紋路,飛快地蔓延開來。
轉眼之間,整個山穀都被金色的火焰包裹了。
那些滾落在地上的蠱蟲卵,一碰到金色的火焰,瞬間發出滋滋的聲響,冒出陣陣黑煙,在火焰裏化為灰燼,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副墓洞口湧出來的蟲卵潮,也被金色的火焰攔住,剛碰到火焰,就瞬間燒成了灰,根本衝不出來。
巫塵佈下的百年後手,在這至陽的火焰裏,一點點化為烏有。
可隨著火焰越燒越旺,我的身體也越來越虛,眼前一陣陣發黑,渾身的血液像是要被抽幹了一樣,掌心的傷口不斷地往外滲著血,源源不斷地供給著整個大陣。
“小陳爺!夠了!再下去你會撐不住的!” 老煙槍衝過來,想要按住我的傷口,卻被我推開了。
“還差一點。” 我咬著牙,目光死死地盯著副墓的洞口,“裏麵還有煉蠱典籍,必須一起燒掉,絕不能留下任何一點邪術的痕跡。”
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更多的精血注入大陣,金色的火焰瞬間暴漲,像一條火龍,衝進了漆黑的副墓洞口裏。溶洞裏傳來了陣陣劈啪的燃燒聲,還有蠱蟲被燒死的嘶鳴,那些藏在副墓裏的煉蠱典籍、邪蠱法器,在這至陽的火焰裏,徹底化為了灰燼。
百年的禍根,終於在這一刻,徹底斷絕了。
就在最後一點蟲卵被燒成灰燼的瞬間,整個山穀突然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巨響,頭頂的山體徹底塌了下來,無數的巨石像雨點一樣砸落,我們身後的退路,已經被徹底堵死了。
“不好!山體要徹底塌了!我們沒路了!” 老煙槍嘶吼一聲,用工兵鏟擋住砸落的碎石。
龍阿朵也臉色慘白,看著四周不斷坍塌的石壁,我們被困在了火焰陣的中央,四周全是落石,根本沒有逃生的路。
就在這時,我的目光落在了副墓洞口的石壁上,火焰燒光了石壁上的青苔和符文,露出了一個熟悉的印記 —— 陳家的尋龍印,印記的旁邊,是一道不起眼的石門,上麵刻著太爺爺的筆跡:“後路留予後人,切記,守心為上。”
是太爺爺留下的逃生密道!
“這邊!快過來!” 我喊了一聲,拽著老煙槍和龍阿朵,朝著石門衝了過去。
我把手裏的摸金符對準石門上的鎖扣,輕輕一轉,“哢噠” 一聲,石門開了,裏麵是一條蜿蜒向上的密道,隱約能看到盡頭的光亮。
我們三個立刻衝了進去,身後的山穀傳來了天崩地裂的巨響,整個死人坳,徹底塌了下去,所有的邪蠱、所有的煉蠱典籍,都被永遠地埋在了地下。
我們沿著密道跑了大概十幾分鍾,終於衝出了洞口,刺眼的陽光照了過來,我們站在十萬大山的山脊上,回頭看去,剛才的死人坳,已經變成了一片亂石堆,再也看不出半點痕跡。
風從山脊上吹過來,帶著山林裏的草木清香,再也沒有了腐腥的蠱氣。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傷口已經慢慢癒合了,小臂上幹幹淨淨,再也沒有了血咒的痕跡。百年的死劫,百年的恩怨,終於徹底結束了。
老煙槍癱坐在地上,哈哈大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就流了下來。龍阿朵站在我身邊,看著山下的苗寨,嘴角也露出了釋然的笑。
我們終於活著出來了。
可就在這時,我懷裏的那本太爺爺的絕筆手記,突然掉在了地上,翻開的最後一頁,露出了一行我之前沒看到的字:“吾孫若見此字,可去湘西風凰老宅,祠堂地下,藏著吾一生的尋陵手記,還有一事,吾未敢寫於他處:巫王並非隻有一子。”
我的心猛地一沉,手裏的手記差點掉在地上。
巫王不是隻有巫塵一個兒子?
那百年前,還有誰活了下來?這百年裏,他又藏在了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