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體猛地一顫,一口黑血猛地噴了出來,濺在了我的臉上,滾燙的血帶著刺骨的寒意。他卻依舊死死地擋在我的身前,手裏的半把工兵鏟撐在地上,才沒讓自己倒下去。
“老煙槍!”我嘶吼一聲,伸手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他的後背已經黑了一大片,蠱線像活的一樣,順著血管瘋狂地往他的心髒爬去,麵板下麵鼓起一道道猙獰的凸起,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小陳爺……”老煙槍轉過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染血的牙,聲音虛弱得像風中的殘燭,“我爹能活著出來……全靠你……這條命還給你……值了……”
“你閉嘴!”我紅著眼吼他,伸手就要去拔他後背的蠱線,可指尖剛碰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就順著指尖往上爬,小臂上的銀色蠱紋瞬間躁動起來。
“別碰!”龍阿朵跌跌撞撞地衝過來,一把拉住我的手,她的臉色慘白如紙,看著老煙槍的後背,聲音帶著一絲絕望,“這是蝕心蠱,是巫塵用自己的本命蠱煉的,沾了就會順著血脈往心髒鑽,你碰了,蠱蟲會立刻爬到你身上!”
她一邊說,一邊飛快地從背簍裏掏出草藥,嚼碎了往老煙槍的傷口上敷,同時吹響竹笛,僅剩的幾隻白色護蠱飛快地爬到老煙槍的後背,想要攔住往心髒爬的蝕心蠱。可那些白色蠱蟲剛碰到黑色蠱線,瞬間就化成了一灘黑水,根本攔不住。
“沒用的。”巫塵靠在石壁上,慢悠悠地擦著指尖的黑血,臉上帶著戲謔的笑,“這蝕心蠱,是我煉了百年的本命蠱,除了我,沒人能解。半個時辰之內,他的五髒六腑就會被啃得幹幹淨淨,連骨頭都剩不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目光落在我的身上,眼神裏滿是勝券在握的得意:“陳嶺,想讓他活,很簡單。放下你手裏的符牌,跟我進副墓,乖乖配合我完成蠱母融合。隻要融合完成,我立刻解了他身上的蠱,還能給你們解了血咒,讓你們安安穩穩活一輩子。”
我看著懷裏氣息越來越弱的老煙槍,他的嘴唇已經發黑,眼睛都快睜不開了,卻還在斷斷續續地說著:“小陳爺……別信他……別去……”
心口像是被一隻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過氣。
百年前,太爺爺一時心軟,放了巫塵,給陳家帶來了百年的死劫;現在,我要是為了救老煙槍,答應巫塵的要求,放他完成融合,不知道會有多少人因為這長生蠱,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
一邊是過命的兄弟,一邊是萬千人的安寧。
我死死地咬著牙,舌尖嚐到了血腥味,懷裏的那本太爺爺的手記,被我攥得變了形。就在這時,我的指尖碰到了手記裏夾著的一張折疊的麻紙,是剛才從屍體手裏拿到手記的時候,掉出來的,我還沒來得及看。
我不動聲色地把麻紙攥在手裏,指尖飛快地展開,掃了一眼上麵的內容。
是太爺爺的筆跡,是他晚年寫的絕筆。
上麵清清楚楚地寫著巫塵的弱點:巫塵與蠱母共生,不死不滅,唯陳家血脈內的蠱母引子,可引蠱母離體。蠱母離身,巫塵必亡。然引蠱需以心頭精血為引,耗損本源,九死一生,非萬不得已,不可用之。
後麵還畫著一道引蠱符文,和符牌上的鎮蠱符文,剛好是一對。
我的眼睛瞬間亮了。
太爺爺早就留下了殺招,不是同歸於盡的符法,是引蠱母離體的辦法!隻要把蠱母從巫塵的體內引出來,他就沒了不死之身,就能徹底殺了他!
我抬頭看向龍阿朵,她正死死地盯著老煙槍後背的蠱線,額頭上全是冷汗,本命蠱銀蝶趴在她的肩頭,翅膀微微扇動,雖然受傷,卻依舊警惕地盯著巫塵。
我用口型對著她,無聲地說了兩個字:布陣。
龍阿朵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她的目光落在我手裏的麻紙上,瞬間明白了我的意思,不著痕跡地點了點頭,指尖悄悄在地上畫著符文,是守陵人的鎮蠱陣。
巫塵顯然已經不耐煩了,他手裏的玉杖再次亮起紅光,厲聲喝道:“陳嶺,我沒耐心跟你耗!給你最後十個數,要麽放下符牌跟我走,要麽看著你的兄弟死在你麵前!十!九!”
我緩緩放下懷裏的老煙槍,讓他靠在石壁上,站起身,手裏的符牌垂在身側,做出了妥協的樣子。
“八!七!”
“我答應你。”我開口道,聲音平靜,聽不出半點情緒,“我跟你進副墓,配合你完成融合,但是你現在,必須解了他身上的蠱。”
巫塵的眼睛瞬間亮了,停下了數數,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笑:“早這樣不就好了?放心,隻要你乖乖聽話,我保證他沒事。”
他說著,抬手就要解老煙槍身上的蝕心蠱,腳步也朝著我們的方向走了過來,徹底放鬆了警惕。
就是現在!
我心裏默數一聲,指尖猛地劃破心口,滾燙的心頭精血瞬間湧了出來,我把精血抹在符牌上,同時按照麻紙上的符文,在胸口飛快地畫下引蠱符,嘴裏念出了太爺爺留下的引蠱口訣。
瞬間,我懷裏的符牌爆發出刺眼的金光,我血脈裏的蠱母引子瞬間躁動起來,一股強大的吸力從我的心口散發出來。
巫塵的臉色瞬間大變,他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雙手捂住自己的肚子,身體瘋狂地抽搐起來:“不!你做了什麽?!陳敬山!你這個老東西!死了一百年還要陰我!”
他的肚子瘋狂地鼓起,裏麵像是有什麽東西在瘋狂地衝撞,想要鑽出來。
“龍阿朵!動手!”我嘶吼一聲。
龍阿朵瞬間吹響了竹笛,她剛纔在地上畫下的鎮蠱陣瞬間亮起了金色的光,她肩頭的銀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帶著整個陣法的力量,朝著巫塵飛了過去。
就在這時,巫塵的肚子猛地破開,一隻通體血紅、像小蛇一樣的蠱蟲從裏麵鑽了出來,發出尖銳的嘶鳴,不顧一切地朝著我的心口飛了過來——這就是和巫塵共生了百年的長生蠱母!
銀蝶瞬間追上了蠱母,整個陣法的金光瞬間收緊,把蠱母死死地困在了中間,金色的光像烈火一樣,灼燒著蠱母的身體,蠱母發出了淒厲到極致的嘶鳴,在金光裏瘋狂地掙紮。
巫塵倒在地上,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下去,他的麵板快速老化,百年的歲月瞬間反噬到了他的身上,他看著被困在金光裏的蠱母,眼睛裏滿是瘋狂和絕望。
“不!我的蠱母!我的永生!”他瘋了一樣朝著蠱母爬過去,想要把蠱母從金光裏救出來。
可就在這時,靠在石壁上的老煙槍,突然用盡全身的力氣,把懷裏的炸藥包扔了出去,剛好落在巫塵的身前,引線已經被他拉開,正滋滋地冒著火花。
“狗東西……想害小陳爺……老子先送你上路……”老煙槍咧著嘴,露出一口染血的牙。
“不——!”
巫塵發出了最絕望的嘶吼,可他已經沒力氣躲開了。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響起,炸藥包瞬間炸開,碎石飛濺,巫塵的身體直接被爆炸的氣浪掀飛,狠狠砸在了石壁上,徹底沒了聲息。
金光裏的蠱母,也在爆炸聲中,被陣法徹底燒成了灰燼,連一絲痕跡都沒留下。
整個山穀瞬間安靜了下來,隻剩下炸藥燃燒的劈啪聲,還有我沉重的呼吸聲。
我踉蹌著衝到石壁邊,扶住快要暈過去的老煙槍,他後背的蝕心蠱,隨著蠱母被燒死,已經停止了蠕動,黑色的紋路也在慢慢消退。
龍阿朵也走了過來,她的臉色慘白,銀蝶飛回了她的肩頭,翅膀徹底蔫了下去,陷入了沉睡,她看著我,虛弱地笑了笑:“蠱母死了……巫塵也死了……血咒……徹底解了……”
我低頭看向自己的小臂,那道銀色的蠱紋,已經徹底消失了,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
百年的死劫,百年的騙局,終於在這一刻,徹底落幕了。
可就在這時,整個山穀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頭頂的碎石不斷地往下掉,副墓的洞口,傳來了轟隆的坍塌聲。
我抬頭一看,臉色瞬間大變。
漆黑的副墓洞口裏,無數密密麻麻的蠱蟲卵,像潮水一樣湧了出來,順著坍塌的石壁,滾得滿地都是,每一個蟲卵,都在微微蠕動,即將孵化。
巫塵臨死前說的話,不是假的。
他早就把蠱母的蟲卵,散滿了整個副墓。
隻要有一個蟲卵孵化,新的蠱母就會誕生,一切就會重新開始。
而整個山穀,正在一點點坍塌,我們被困在了這裏,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