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我們就出發了。
張老三給我們備了足夠的幹糧、草藥和進山的裝備,臨走前,他反複叮囑:“陳少爺,死人坳那地方,我們苗疆人叫它蠱葬溝,是巫王當年扔廢蠱和煉蠱失敗的屍體的地方,百年裏怨氣積得比山還重。裏麵不光有吃人的凶蠱,還有煉蠱失敗的活屍,進去的人,就沒有能出來的。你們一定要小心,要是實在不行,就回來,千萬不能硬闖。”
我點了點頭,把太爺爺的手記貼身放好,握緊了脖子上的摸金符。
這一趟,不光是為了毀掉煉蠱典籍,更是為了查清太爺爺當年沒寫進手記裏的秘密。他明明來過副墓,為什麽在手記裏隻字不提?這裏麵到底藏著什麽他不敢寫的禁忌?
龍阿朵背著裝滿蠱具和草藥的背簍,換上了便於行動的短款苗服,腰間別著兩把銀質的短刀,本命蠱銀蝶停在她的肩頭,翅膀時不時扇動一下,警惕地探查著四周的動靜。
老煙槍扛著工兵鏟,腰間掛著好幾個炸藥包,嘴裏叼著煙,一臉豁出去的樣子:“媽的,不就是個死人坳嗎?老子連巫王的主墓都闖出來了,還怕個小小的副墓?等老子進去,一把炸藥把那些邪門典籍全炸上天,一了百了!”
我們三個沿著十萬大山的山脊線,一路往最深處走。
越往山裏走,霧氣越濃,四周的樹木越來越密,樹幹上長滿了墨綠色的苔蘚,空氣裏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腐腥氣,連蟲鳴鳥叫都徹底消失了,安靜得詭異,隻有我們的腳步聲,在山林裏蕩出很遠的迴音。
走了大概四個小時,我們終於到了死人坳的入口。
那是一道巨大的山坳,兩邊的山壁像刀劈一樣陡峭,入口處立著一塊巨大的黑石,上麵刻著密密麻麻的巫蠱符文,隻是過了百年,符文已經被風雨侵蝕得模糊不清,黑石上沾滿了黑紅色的汙漬,像是幹涸的血跡,看著就讓人頭皮發麻。
“就是這裏了。”龍阿朵停下腳步,眉頭緊緊皺起,“這裏的怨氣太重了,我的本命蠱一直在發抖,裏麵絕對有極其凶戾的東西。”
我拿出黃銅羅盤,低頭一看,心裏咯噔一下。
羅盤的指標瘋了一樣轉個不停,像被什麽東西幹擾了一樣,根本定不住方位,甚至連指標都在微微發燙,像是要融化了一樣。
“這裏的風水格局全亂了。”我收起羅盤,沉聲道,“是絕戶煞的格局,四麵環山,隻有一個入口,裏麵的煞氣和怨氣根本散不出去,百年下來,早就成了養凶蠱、養邪煞的絕佳之地。太爺爺的手記裏沒寫錯,這裏根本不是人能待的地方。”
老煙槍湊到黑石邊,低頭看了一眼,突然喊了一聲:“小陳爺,你快來看!這裏有腳印!”
我走過去一看,黑石下的泥地裏,果然有一串新鮮的腳印,不止一個,至少有十幾個人,腳印很深,顯然是背著沉重的裝備,朝著山坳裏麵去了,看腳印的新舊程度,最多不超過兩天。
“是李崖他們的。”我蹲下身,看著腳印,“麻鬼說他提前三天進山,看這腳印,他們走得很急,甚至連痕跡都沒來得及清理,顯然是急著進副墓。”
我們順著腳印,走進了死人坳。
剛進坳口,那股腐腥氣瞬間濃了幾十倍,熏得人頭暈目眩,地上的泥土全是黑紅色的,踩上去軟乎乎的,像是吸飽了血,路邊的草叢裏,時不時能看到白森森的人骨,還有破碎的蠱囊和鏽跡斑斑的青銅法器,散落得到處都是。
走了不到半個小時,路邊的草叢裏,突然出現了一具屍體。
是個穿著黑色衝鋒衣的男人,渾身的麵板都潰爛了,七竅裏還留著黑色的血,眼睛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手裏還攥著一把衝鋒槍,腰間掛著黑苗的蠱囊,顯然是李崖的手下。
老煙槍蹲下身,翻了翻屍體的衣服,拿出一個身份牌,皺著眉道:“是坤爺手下的人,死了不到一天。你看他的傷口,是被蠱蟲啃的,但是很奇怪,他身上的蠱囊是空的,裏麵的蠱蟲全反噬了他自己。”
我蹲下身,目光落在屍體的胸口。
他的胸口上,竟然被人用刀刻了一個清晰的印記——是我們陳家的尋龍分金印,和我爺爺、太爺爺刻在石壁上的印記,一模一樣。
龍阿朵的臉色瞬間變了:“這是你們陳家的印記?怎麽會刻在他的身上?”
我心裏也沉了下去。
李崖的人,怎麽會有我們陳家的尋龍印?而且看這印記的刻法,絕對是懂我們陳家秘術的人刻的,不是仿造的。
難道,李崖手裏,有我們陳家的東西?還是說,這百年裏,除了我們陳家,還有人懂這尋龍印?
就在這時,山坳的深處,突然傳來了一聲沉悶的槍響,緊接著,是人的慘叫聲,還有淒厲的蠱蟲嘶鳴,清晰地傳了過來。
“是前麵傳來的!”老煙槍瞬間握緊了工兵鏟,“李崖他們出事了!”
我們立刻加快腳步,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衝了過去。
跑了大概十幾分鍾,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是一個巨大的山穀,山穀的正中央,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溶洞洞口,洞口高十幾米,寬幾十米,像一張張開的巨口,黑黢黢的,不斷往外冒著陰冷的寒氣,洞口的石壁上,刻滿了密密麻麻的巫蠱符文,還有無數的人骨嵌在石壁裏,看著格外詭異。
這就是巫王副墓的入口。
而洞口的空地上,散落著好幾具屍體,都是李崖的手下,死狀和剛才那具屍體一模一樣,都是被自己的蠱蟲反噬而死,胸口都刻著我們陳家的尋龍印。
洞口的石壁上,還刻著一道巨大的鎮蠱符,和我太爺爺留給我的符牌上的符文,一模一樣,符的右下角,刻著一個小小的“陳”字,是太爺爺的筆跡。
他果然來過這裏。
“小陳爺,你看!”老煙槍突然指著洞口,喊了一聲。
我抬頭一看,漆黑的洞口裏,突然跌跌撞撞地爬出來一個人。
他渾身是血,一條胳膊已經沒了,衣服被撕得破破爛爛,臉上全是血汙,手裏緊緊攥著一個泛黃的牛皮本,看到我們,眼睛瞬間亮了,用盡全身的力氣,朝著我們爬了過來。
“陳……陳嶺……”他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嘴裏不斷地吐著血,“你太爺爺……他騙了你……他根本就沒毀掉蠱母……”
我心裏猛地一震,快步衝了過去,扶住他:“你是誰?你怎麽知道我?我太爺爺到底怎麽了?”
他抬起頭,看著我,眼裏滿是恐懼和絕望,剛要開口說話,身體突然猛地抽搐了起來,他的麵板下麵,有無數的蠱蟲在瘋狂地蠕動,順著血管往他的頭上爬。
“不好!他被蠱蟲反噬了!”龍阿朵立刻衝過來,想要用本命蠱壓製,可已經晚了。
那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腦袋“砰”的一聲炸開了,黑色的血和蠱蟲濺了一地,手裏的那個牛皮本,掉在了我的腳邊。
我彎腰撿起那個牛皮本,低頭一看,渾身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這個本子,和我懷裏的太爺爺手記,一模一樣,封皮上也寫著《尋陵手記》四個字,隻是裏麵的內容,是我懷裏的手記完全沒有的後半部分。
而本子的第一頁,就是太爺爺的筆跡,寫著一行讓我頭皮發麻的字:“餘一生最大的錯,不是毀了巫王的煉蠱爐,是當年,沒能狠下心,殺了那個從蠱池裏活下來的孩子。”
就在這時,漆黑的溶洞裏,突然傳來了一陣慢悠悠的鼓掌聲,一個陰冷的男聲,從洞口裏傳了出來,清晰地落在我的耳朵裏。
“陳嶺,百年了,我們終於見麵了。我等你,等了整整一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