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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大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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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燈籠擱在地上,火苗子幽幽地晃。

覃暮生看著那個燈籠,又看看薑大山,沒說話。

薑大山也不急,就那麽站著,臉上帶著笑,像是在等一個回答。

院子裏安靜得很,隻有夜風吹過枯葉的沙沙聲。

“誰告訴你我不會趕屍的?”

覃暮生終於開口,聲音不高,聽不出什麽情緒。

薑大山笑了笑,把白燈籠提起來,晃了晃。

“沒人告訴我。我自己看的。”

他指了指客棧的招牌:“暮生客棧,開了三代,在湘西道上也算有名。你爹覃大牛,我見過一麵,是個守規矩的人。三趕三不趕,他拎得清。”

他又指了指覃暮生:“可你,我打聽過。前些日子接了趟活,七具屍體趕回老家——那是你爹生前接的,你替他收尾,不算你的本事。後來又接了一趟,辰溪周家的,結果呢?人沒送到,屍體自己站起來了,還驚動了官府。”

他把燈籠往地上一頓,火苗跳了跳。

“這就是你趕的屍?”

覃暮生沒說話。

阿瑤不知什麽時候醒了,從屋裏探出頭來,正好聽見這幾句,頓時火了。

“你誰啊?上來就指手畫腳的!那周家的事你知道個屁!是他弟弟被人害死的,屍體自己去找凶手,關覃暮生什麽事?”

薑大山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的銀項圈停了停。

“苗人?”

“是又怎樣?”

薑大山笑了笑,沒理她,隻看著覃暮生。

“後生,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我是來教你的。”

覃暮生終於開口:“教我什麽?”

“教你規矩。”薑大山往前走了一步,站在院子中間,“趕屍這行當,看著簡單,其實門道深得很。三趕三不趕,你以為隻是說說的?病死的不趕,是因為病死的身上帶著病氣,容易傳給活人。雷擊死的不趕,是因為那是老天爺收的人,誰碰誰倒黴。難產死的不趕,是因為……”

“是因為一屍兩命,陰氣最重,最容易衝撞。”覃暮生接過去。

薑大山一愣。

覃暮生看著他,眼神平靜得很。

“《祝由科》卷三第七頁,我三歲就會背。”

薑大山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但很快,他又笑起來。

“背書誰不會?我還能背《道德經》呢。可趕屍不是背書,是實打實的本事。”他從懷裏掏出一個鈴鐺,銅的,比覃暮生那個大一圈,上頭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

“會背三趕三不趕,那你告訴我,這一路上,什麽時辰該停,什麽時辰該走?遇到陰兵過境怎麽辦?遇到黑狗攔路怎麽辦?遇到活人問路怎麽答?”

覃暮生沒答話。

薑大山把鈴鐺往他跟前一遞。

“你敢接嗎?”

阿瑤急了,衝過來擋在覃暮生前頭:“接什麽接?大半夜的,你讓誰接?”

薑大山不理她,隻盯著覃暮生。

月光底下,他臉上那笑容不見了,換上的是另一種神情——不是敵意,也不是輕蔑,而是……審視。

像是在看一個後生仔到底有幾斤幾兩。

覃暮生看著他,忽然伸手,把那個鈴鐺接過來。

薑大山眼睛亮了亮。

“好。”他說,“三更天,老鴉嶺亂葬崗,咱們走一趟。”

他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覃暮生一眼。

“對了,忘了說。你爹當年入行的時候,是我師父領的路。按輩分,你得叫我一聲大師伯。”

他笑了笑,這回笑得有點意味深長。

“所以,我不是來砸你招牌的。我是來替師父看看,覃大牛的兒子,到底能不能吃這碗飯。”

說完,他拎著白燈籠走了。

夜色裏,那盞白燈籠晃晃悠悠,像一團鬼火,很快消失在彎道後頭。

阿瑤氣得直跺腳。

“什麽人啊!大半夜的讓你去亂葬崗!去就去,幹嘛還拿你爹說事!”

覃暮生站在院子裏,看著手裏那個鈴鐺。

比他的大,比他的沉,上頭的符文也比他那個複雜。他認得那些符文——是辰州符裏最老的幾種,現在市麵上已經見不著了。

他把鈴鐺翻過來,看見底部刻著兩個字——

“正陽”。

阿瑤湊過來看:“這什麽?”

覃暮生沒答話,隻是把鈴鐺揣進懷裏。

“我出去一趟。”

“去哪兒?真去亂葬崗?”阿瑤瞪大眼睛,“你傻啊?那人來路不明,萬一是劉剝皮派來的呢?”

覃暮生腳步頓了頓。

“他不是。”

“你怎麽知道?”

覃暮生沒答話,隻是往外走。

阿瑤在後頭喊:“那我跟你去!”

“你別去。”

“憑什麽?”

覃暮生回頭看她,月光底下,他那塊胎記顯得有點猙獰。

“亂葬崗那種地方,你去了,回來要做噩夢。”

阿瑤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做噩夢?”她幾步追上去,“我五歲就跟著阿婆睡墳地,什麽鬼沒見過?你少嚇唬我。”

覃暮生看著她,忽然想起她說過的話——“我阿婆是苗寨最厲害的草蠱婆”。

他沉默了一會兒,沒再攔她。

兩個人一前一後,往老鴉嶺走去。

老鴉嶺的亂葬崗,離客棧五裏地。

那是片荒山坡,埋的都是些無主孤魂——乞丐、流民、過路客商,死了沒人收屍,就隨便挖個坑埋了。年頭久了,墳頭都平了,到處是露出來的棺材板和白骨。

白天都沒人敢來,晚上更是鬼影子都不見一個。

覃暮生走到亂葬崗邊上,就看見薑大山站在一棵歪脖子樹底下,那盞白燈籠掛在樹杈上,照出一小片光。

他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那人比薑大山矮一頭,穿著灰布短打,低著頭,看不清臉。

阿瑤湊到覃暮生耳邊小聲說:“他真帶人來了?”

覃暮生沒答話,隻是走過去。

薑大山看見他來了,笑了笑,指著身邊那個人。

“這是我帶的徒弟,叫二虎。今晚借你使使。”

那個叫二虎的抬起頭,衝覃暮生咧嘴一笑。

月光底下,那張臉慘白慘白的,眼珠子直愣愣的,嘴角咧得有點過分——

阿瑤倒吸一口涼氣,一把抓住覃暮生的胳膊。

那不是活人。

那是一具屍體。

薑大山看著他們的反應,笑出聲來。

“怎麽?怕了?”他拍了拍那屍體的肩膀,“放心,這是我親手趕的,聽話得很。今晚讓它給你們搭把手。”

覃暮生盯著那具屍體看了片刻,忽然問:

“它怎麽死的?”

薑大山臉上的笑淡了些。

“淹死的。沅江裏撈起來的,泡了五天。”

覃暮生點點頭,又問:“趕了多久了?”

“半個月。”

“要送到哪兒?”

“四川。”

阿瑤在旁邊聽著,心裏頭算了一筆賬——沅江到四川,少說七八百裏路。這屍體已經趕了半個月,還要繼續趕?

她看向那具屍體。

月光底下,那屍體站在那兒,一動不動。除了臉色白得嚇人,嘴角咧得有點怪,跟活人也沒什麽兩樣。

但仔細看,能看出不對勁。

它站得太直了。活人站著,總會有點晃,有點歪。但它不,它像根木頭,直挺挺戳在地上。

而且它的眼睛,一直盯著一個方向——正前方,一動不動。

阿瑤順著它的目光看過去,什麽也沒看見,隻有黑漆漆的亂葬崗。

她後背忽然有點發涼。

薑大山從懷裏掏出三根香,點著了,插在地上。

“今兒晚上,咱們就試試你的本事。”他看著覃暮生,“看見這片亂葬崗沒有?裏頭埋的都是無主孤魂,沒人管沒人問。你爹在的時候,每年七月半都會來燒點紙錢,送它們一程。今年你爹不在了,這事就該你來做。”

他從包袱裏拿出一遝紙錢,遞給覃暮生。

“這兒一共三百二十七個墳頭。你把紙錢燒完,燒的時候念往生咒。唸完,就算過了第一關。”

覃暮生接過紙錢,沒說話。

薑大山又指了指那具屍體。

“二虎陪著你。要是遇到什麽不幹淨的東西,它能擋一陣。”

他說完,往後退了幾步,靠在那棵歪脖子樹上,抱著胳膊,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阿瑤急了:“你就這麽看著?”

薑大山笑笑:“我教他規矩,當然得看著。不然怎麽知道他學沒學會?”

阿瑤還想說什麽,覃暮生攔住她。

“你在這兒等著。”他說。

“那你呢?”

覃暮生沒答話,拿著紙錢,往亂葬崗裏走去。

那具叫二虎的屍體,跟在他後頭。

亂葬崗裏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覃暮生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枯草上,發出沙沙的響聲。

身後,那具屍體跟著,腳步聲跟他一模一樣——他邁左腳,它也邁左腳,他踩下去,它也踩下去,分毫不差。

覃暮生沒回頭,隻是繼續往前走。

走了十幾步,他停下來。

腳下是一個墳頭,塌得隻剩一個小土包,前頭立著塊木板,字跡早就模糊了。

他蹲下來,把一張紙錢放在墳頭前,用石頭壓住。

然後他閉上眼睛,嘴裏開始念。

聲音很低,含混不清,像是從嗓子眼裏擠出來的。

阿瑤站在亂葬崗邊上,豎起耳朵聽,一個字也聽不清。

她問薑大山:“他唸的什麽?”

薑大山看著亂葬崗裏的黑影,沉默了一會兒,才說:

“往生咒。”

阿瑤一愣:“往生咒不是和尚唸的嗎?”

薑大山笑了笑,那笑容有點複雜。

“你以為趕屍是幹什麽的?就是背著屍體走路?那是腳夫,不是趕屍匠。真正的趕屍,送的不是屍體,是魂。”

他看著那個在墳頭前蹲著的黑影,聲音低下去。

“你爹在的時候,每年都來。三百二十七個墳頭,一個一個念過來。唸完要一整夜,天亮才能回去。有一年下大雨,他淋了一夜,回去就病了一場。第二年還是來。”

阿瑤愣住了。

她想起覃暮生他爹——那個躺在棺材裏、被她看見坐起來的老人。

她忽然有點明白,覃暮生為什麽要守著這客棧了。

不是為錢。

是為他爹。

為她爹守了一輩子的東西。

亂葬崗裏,覃暮生唸完一個墳頭,站起來,走到下一個。

那具屍體跟在後頭,一步不落。

阿瑤看著那個背影,忽然發現一件事——

覃暮生走路的姿勢,跟那具屍體一模一樣。

都是直挺挺的,一步一步,不偏不斜,像是在量地皮。

她心裏咯噔一下,扭頭看薑大山。

薑大山也在看著那邊,臉上的表情看不清。

唸到第一百多個墳頭的時候,出事了。

覃暮生剛把紙錢放下去,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聲響。

不是腳步聲,是另一種聲音——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地裏往外拱,泥土簌簌往下掉。

他猛地回頭。

月光底下,離他七八步遠的地方,一個墳頭的土正在往上拱。

拱得很慢,一聳一聳的,像是有東西在下頭使勁。

他盯著那個墳頭,沒動。

身後那具屍體也沒動,就那麽站著。

拱了一會兒,土裏忽然伸出一隻手。

灰白色的,骨瘦如柴,指甲老長。

那隻手在地上抓了抓,抓住一把枯草,然後使勁往外拽。

一個腦袋從土裏冒出來。

是個死人頭,臉上的皮肉早就爛沒了,隻剩一層幹皮貼著骨頭,眼窩是兩個黑洞,嘴巴張著,露出黑黃色的牙。

那東西從土裏爬出來,站起來,對著覃暮生。

然後它開口了。

聲音很粗,很啞,像是鏽了的鐵——

“還……我……命……來……”

阿瑤在亂葬崗邊上看見這一幕,腿都軟了,一屁股坐在地上。

薑大山卻站直了,眼睛盯著那邊,一動不動。

亂葬崗裏,那東西朝覃暮生走過去。

一步一步,走得很慢,每走一步,地上就留下一串黑印子。

覃暮生沒動。

他隻是看著那東西,忽然開口:

“你叫什麽?”

那東西愣住了。

“你……你問我叫什麽?”

覃暮生點頭。

那東西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

它死了太久了,早就忘了自己叫什麽。

覃暮生從懷裏掏出那遝紙錢,抽出一張,放在它跟前。

“你叫什麽不重要。”他說,“重要的是,有人記得給你燒紙。”

那東西低頭看著那張紙錢,黑洞洞的眼窩裏,忽然閃過一點光。

覃暮生又抽出一張,放在它腳邊。

“拿著。去買碗孟婆湯,喝了,好上路。”

那東西蹲下來,伸出那隻灰白的手,去撿紙錢。

手剛碰到紙錢,紙錢就燒起來了。

火苗是青色的,燒得很旺,但不燙手。

那東西看著那團火,忽然發出一聲歎息。

不是慘叫,是歎息。

像是憋了很久的一口氣,終於吐出來了。

火越燒越大,把那東西整個包住。

燒了一會兒,火滅了。

地上隻剩一灘灰,和一張燒得隻剩一半的紙錢。

覃暮生看著那灘灰,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蹲下來,把剩下的紙錢也燒了。

燒完,他站起來,繼續往前走。

走到下一個墳頭,蹲下,放紙錢,唸咒。

那具屍體跟在後頭,一步不落。

天快亮的時候,覃暮生終於唸完了最後一個墳頭。

他站起來,腿已經麻了,晃了晃才站穩。

回過頭,看見那具叫二虎的屍體還站在他身後,一動不動。

他看了它一眼,沒說話,往亂葬崗外頭走。

走到歪脖子樹底下,薑大山還靠在那兒,抱著胳膊,臉上的表情跟昨晚一樣,看不出是滿意還是不滿意。

阿瑤跑過來,一把扶住覃暮生。

“你沒事吧?我嚇死了!剛才那個從土裏爬出來的……”

“走了。”覃暮生說。

阿瑤一愣:“走了?去哪兒了?”

“投胎去了。”

阿瑤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薑大山這時候才開口。

“你剛才唸的,不是往生咒。”

覃暮生看著他。

薑大山從懷裏掏出一根煙袋,點上,吸了一口。

“往生咒是和尚唸的,你唸的那個,是祝由科的‘送亡咒’。你爹教你的?”

覃暮生點頭。

薑大山吐出一口煙,沉默了一會兒。

“你爹有沒有跟你說過,祝由科的咒,不能隨便念?”

覃暮生沒答話。

薑大山看著他,忽然歎了口氣。

“你剛才念那個咒的時候,後頭那東西聽見了,就爬出來了。它為什麽爬出來?因為它聽見有人唸咒,以為你是來超度它的。”

他把煙袋鍋在鞋底上磕了磕。

“你運氣好。那東西死了太久,早就沒怨氣了。要是個新死的凶屍,你這麽一念,它非撲上來咬死你不可。”

覃暮生聽著,沒說話。

薑大山站起來,走到那具叫二虎的屍體跟前,伸手拍了拍它的肩膀。

“走吧,天亮了。”

那具屍體轉過身,跟著他走。

走了幾步,薑大山忽然停下,回頭看了覃暮生一眼。

“後生,你過關了。”

覃暮生看著他。

薑大山笑了笑,這回笑得不那麽刺人了。

“我師父說過,趕屍的人,不是靠本事吃飯的,是靠心。你爹有那個心,你也有。”

他把那個鈴鐺從懷裏掏出來——就是昨晚給覃暮生的那個。

“這個鈴鐺,是我師父傳給我的。我師父說,等你爹的兒子能獨當一麵了,就把這個給他。”

覃暮生愣住了。

薑大山把鈴鐺往他手裏一塞。

“拿著。這是你應得的。”

覃暮生低頭看著那個鈴鐺,上頭的符文在晨光裏泛著淡淡的銅光。

“你師父……”他開口,聲音有點澀,“是誰?”

薑大山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爺爺。”

覃暮生渾身一震。

阿瑤在旁邊也愣住了。

薑大山把煙袋收起來,轉身往山道那頭走。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

“你爺爺叫覃正陽,當年湘西道上第一把式。這個鈴鐺上的‘正陽’兩個字,就是他刻的。”

他看著覃暮生,眼神裏有點什麽,說不清。

“你爹沒跟你說過這些,有他的道理。但我得讓你知道,你覃家三代趕屍,不是沒來頭的。”

他擺擺手,帶著那具屍體,走了。

晨光裏,那一人一屍的背影,漸漸消失在彎道後頭。

覃暮生站在歪脖子樹底下,看著那個方向,很久沒動。

阿瑤湊過來,看著他手裏的鈴鐺。

“正陽……是你爺爺的名字?”

覃暮生點點頭。

“你見過他嗎?”

覃暮生搖頭。

“我爹說,我出生那年,他就不在了。”

阿瑤沉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忽然說:“那你爹為什麽不告訴你?”

覃暮生沒答話。

他隻是把鈴鐺收進懷裏,轉身往客棧走。

阿瑤追上去,跟他並肩走著。

走了一會兒,她忽然問:“那個薑大山,他真是你爺爺的徒弟?”

“嗯。”

“那他這次來,就是為了給你送這個鈴鐺?”

覃暮生腳步頓了頓。

“不全是。”

阿瑤看著他。

覃暮生看著前方的山道,聲音很輕:

“他是來試我的。”

“試你什麽?”

“試我能不能守住這客棧。”

阿瑤愣了一下,忽然明白過來。

薑大山說的那些話,那些規矩,那場亂葬崗的試煉,都是為了看看覃暮生有沒有資格接過爺爺傳下來的東西。

她看著他的側臉,忽然覺得這人身上又多了一層東西。

不是本事,不是膽量。

是根。

這根紮在湘西的土裏,紮了三代。

回到客棧,太陽已經升起來了。

阿瑤累得不行,一頭栽倒在床上,很快就睡著了。

覃暮生卻睡不著,坐在院子裏,看著那個鈴鐺發呆。

陽光底下,鈴鐺上的符文清清楚楚。

他認得其中幾個——是辰州符裏最古老的幾種,現在市麵上早就見不著了。

他把鈴鐺翻過來,看著底部的“正陽”兩個字。

這兩個字他認得。

他爹教過他,說這是爺爺的名字。

但他爹從來沒說過,爺爺是趕屍的。

他隻知道爺爺死得早,死的時候他還沒出生。他爹也從來不提爺爺的事,每次問起,就隻說一句“他走了”。

現在他知道了。

爺爺不是走了,是死了。

死在趕屍的路上。

他忽然想起那七具屍體說過的話——“他穿著盔甲”。

那個穿盔甲的東西,跟爺爺的死有沒有關係?

沅江底下那個苗王屍身,跟爺爺有沒有關係?

他正想著,忽然聽見山道那頭傳來一陣馬蹄聲。

抬起頭,看見一個人騎著馬正往這邊跑。

馬跑到客棧門口,停了。

那人翻身下馬,是個穿灰布長衫的中年人,臉瘦長,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看見覃暮生,拱了拱手。

“敢問,這兒可是暮生客棧?”

覃暮生點頭。

那人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遞過來。

“我是辰州府衙的差人,有人托我給你帶封信。”

覃暮生接過信,拆開一看。

信上隻有一行字——

“沅江出事了。速來。——宋星河”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差人。

“送信的人呢?”

差人搖搖頭:“不知道。這信是昨天夜裏有人扔在府衙門口的,上頭寫著你的名字和地址。老爺讓我順道給你送來。”

他說完,翻身上馬,走了。

覃暮生站在院子裏,看著那封信,眉頭皺起來。

沅江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

他想起宋星河說過的話——“三年前那口棺材,從沅江底下撈出來的。”

又想起那塊玉上刻的字——“沅江龍脈,苗王屍身。擅動者死。”

他抬頭看天。

天很藍,雲很白。

但他知道,有些東西,正在那藍天下頭、白雲底下,慢慢醒過來。

他把信收進懷裏,轉身往屋裏走。

阿瑤還在睡,打呼嚕打得挺響。

他站在門口看了她一會兒,然後輕輕把門帶上。

走到院子裏,他蹲下來,把手伸進井水裏。

井水冰涼冰涼的,激得他打了個哆嗦。

他看著自己在水裏的倒影,忽然說了一句話:

“爺爺,你到底留了什麽東西給我?”

水裏的倒影晃了晃,沒回答。

但風忽然停了。

整個院子安靜得像墳墓。

覃暮生站起來,看著那口井。

井很深,看不見底。

但他總覺得,井底下有什麽東西,正在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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