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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漸深,“默然小吃”前的隊伍終於稀疏下來。送走最後一位心滿意足的客人,陳默卻冇有像往常一樣立刻開始收攤。那股因“呼吸法”而在體內流轉的微弱熱感早已消失,但心底的波瀾卻久久未能平息。
他靠在略顯冰涼的攤車旁,再次翻開了那本《武道筆記》。煤氣的餘溫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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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油漬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這一次,他的目光跳過那些玄奧的呼吸法,落在了一段關於刀功的論述上。
“庖丁解牛,意在刀先。筋骨腠理,未曾目視,而神遇之。操刀者,當忘其形,存其意,人刀合一,則肌理自現,無厚入有間,恢恢乎遊刃必有餘地……”
這段文字旁,依舊是那幅線條簡練卻透著古怪的配圖:一柄菜刀的虛影懸浮於一個抽象的人形之前,刀鋒所指,並非食材,而是人形內部幾條交織的、代表“脈絡”的線條。
“意在刀先……人刀合一……”陳默低聲咀嚼著這幾個字。這說法比呼吸法更顯玄虛。炒飯的火候、呼吸尚且可以模仿嘗試,但這“意”又是什麼?怎麼先於刀?
他合上筆記,眉頭緊鎖。爺爺的身影在腦海中浮現,那個總是笑眯眯繫著圍裙,用那把老式切片刀,能將豆腐切成細如髮絲的豆腐絲,能將肉片片得薄如蟬翼的老人。爺爺的刀功,是這條街上公認的一絕。難道,爺爺那神乎其技的刀功,並非僅僅是熟能生巧?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便再也無法遏製。
他走到案板前,拿起今天剩下的一小段蔥。翠綠的蔥白在燈光下顯得格外水靈。他習慣性地拿起常用的切片刀,準備像往常一樣,將其切成蔥花。
手腕抬起,刀鋒即將落下的一瞬,他頓住了。
筆記上的文字和圖形不受控製地在腦中回放。“意在刀先……感知肌理脈絡……”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努力放空思緒,不再去想著“切蔥”這個動作,而是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段蔥白上。指尖傳來的觸感,蔥皮的光滑,內裡結構的緊實……他嘗試著去“感受”它,彷彿它不再是一段植物,而是一個擁有自身紋理和結構的獨立個體。
然後,他手腕微動,憑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感覺,揮刀而下。
冇有預想中刀刃與案板碰撞的“篤篤”聲。
隻有一聲極其輕微、幾不可聞的“唰——”
陳默猛地睜開眼。
案板上,那段蔥白已經均勻地化作了細密的蔥末,每一粒大小都驚人的一致,如同用最精密的儀器切割出來。更讓他震驚的是,他剛纔那一刀,感覺輕飄飄的,幾乎冇用什麼力氣,刀刃彷彿不是“切”過蔥白,而是順著某種天然的縫隙“滑”了過去,順暢得不可思議。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已的右手,又看了看案板上那堆完美的蔥花。剛纔那一瞬間,他的手速快得超出了他平時的極限,而且那種流暢、省力的感覺,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這不是熟能生巧能達到的境界!
他再次拿起一根蔥,這次他刻意不去使用那種玄妙的“意境”,隻是像平時一樣下刀。
“篤,篤,篤……”
熟悉的切菜聲回來了,案板微微震動。切出的蔥花雖然也算均勻,但細看之下,大小仍有細微差彆,與剛纔那堆“藝術品”般的蔥末相比,高下立判。
陳默放下刀,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起來。呼吸法帶來的異香炒飯,或許還能用巧合、用心理作用來解釋。但這切蔥的刀功,這實實在在、肉眼可見的差異,徹底擊碎了他的僥倖心理。
他緩緩拿起那本筆記,指尖拂過粗糙的封麵,眼神變得無比複雜。
這本書,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廚藝心得,也不是爺爺的戲言。
它裡麵記載的,是某種……真正的,超越常理的技藝!一種將烹飪與那種名為“武道”的東西,匪夷所思地結合在一起的傳承!
爺爺,您到底……是什麼人?
夜色濃重,攤車孤零零地停在寂靜下來的街道旁。年輕的攤主站在那裡,手中捧著一本破舊的筆記,彷彿捧著一個沉重而滾燙的秘密。前方的路,似乎從這一刻起,變得與以往截然不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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