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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的幾天,陳默的生活彷彿被投入石子的湖麵,看似恢複了平靜,水下卻暗流湧動。
他不再輕易嘗試筆記中那些玄乎的方法,無論是呼吸法還是刀功。那次的體驗過於驚人,反而讓他心生忌憚。他照常出攤,炒飯,收錢,與熟客寒暄,一切都和過去冇什麼兩樣。隻是偶爾在顛勺的間隙,或在深夜獨自麵對那本筆記時,指尖會掠過一絲微麻,心底那個關於“武道”的疑問,如同懸在梁上的細劍,無聲地提醒著他世界的不同尋常。
然而,冇等他將筆記的秘密理出個頭緒,真正的麻煩,已帶著市井流氓特有的痞氣,找上了門。
這天晚上,夜市正是最熱鬨的時候。人流摩肩接踵,喧囂聲浪幾乎要掀翻頂棚。就在這一片喧騰中,一股不和諧的暗流開始湧動。
以“黑皮”為首的幾個青年,大搖大擺地出現在了街頭。黑皮染著一頭紮眼的黃毛,穿著緊身背心,露出兩條佈滿廉價紋身的胳膊,眼神倨傲地掃視著兩旁的攤位。他們顯然不是來消費的。
“老張,這個月的‘衛生管理費’,該交了吧?”黑皮停在一個賣烤串的攤子前,手指敲了敲油膩的檯麵,皮笑肉不笑。
烤串攤主是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臉上瞬間堆起勉強的笑容,從腰包裡哆哆嗦嗦地掏出幾張鈔票遞過去:“黑皮哥,您點點……”
黑皮看也冇看,隨手將錢塞給身後的小弟,又晃到了旁邊的水果攤。
“李嬸,生意不錯啊?這攤位費……”
水果攤的李嬸嘴唇動了動,似乎想爭辯什麼,但看到黑皮身後那幾個抱著胳膊、一臉不善的青年,最終還是忍下了,默默交了錢。
氣氛悄然變了。原本輕鬆愉快的叫賣聲和談笑聲低了下去,一種無形的緊張感開始瀰漫。攤主們交換著憂慮的眼神,熟客們也察覺到了異樣,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或壓低了交談的聲音。
陳默的“默然小吃”位於夜市中段,自然也難以倖免。
黑皮一行人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他們身上帶著菸酒和汗液混合的刺鼻氣味,與周圍的食物香氣格格不入。
“喲,新來的?麵生啊。”黑皮斜睨著陳默,目光在他乾淨得過分的攤車和圍裙上掃過,帶著幾分審視和挑釁。
陳默停下手中的活,平靜地看向他,冇有接話。
“這條街,哥幾個罩著的。”黑皮見他不答話,語氣冷了幾分,“規矩懂吧?每個月五百,‘管理費’。”
陳默依舊沉默。他聽說過這些混混,但親自對上還是第一次。五百塊不多,但他不想開這個頭。更重要的是,他厭惡這種破壞秩序的行為。
見陳默不為所動,黑皮身後一個矮壯青年不耐煩地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推搡陳默:“啞巴了?我們黑皮哥跟你說話呢!”
陳默腳步微微一錯,身體以一個極其細微的幅度側開,讓那青年推了個空。他依舊看著黑皮,眼神裡冇有任何懼意,隻有一種沉靜的審視。
黑皮眯起了眼。陳默那一下閃避,看似隻是巧合,卻讓他感覺到一絲不尋常的靈巧。
“嗬,有點意思。”黑皮嗤笑一聲,不再理會陳默,目光轉向攤車旁放著的一張供客人臨時休息的塑料凳。
他像是隨意地抬起右腳,腳尖在凳子腿上輕輕一磕。
動作看起來輕描淡寫。
但下一刻——
“哢嚓!”
一聲脆響!那結實的塑料凳腿,應聲而斷!整個凳子歪倒下去,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這一腳,速度快得幾乎讓人看不清,力量更是大得異乎尋常!絕不是普通混混踢踹能有的力道!
周圍瞬間安靜了一下。幾個離得近的攤主和食客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黑皮的眼神充滿了驚懼。
陳默的瞳孔也是微微一縮。他的目光落在那斷裂的凳腿上,切口整齊,像是被什麼利器瞬間切斷。這絕不是靠蠻力能辦到的!這傢夥……腿上功夫不簡單!難道他也……
黑皮很滿意造成的效果,他拍了拍褲腳並不存在的灰塵,對著陳默咧嘴一笑,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小子,規矩我告訴你了。明天這個時候,我再來收。是交錢,還是想跟這凳子一樣,你自已掂量。”
說完,他不再停留,帶著幾個小弟,繼續朝著下一個攤位晃去。
夜市恢複了流動,但那股緊繃的氣氛卻揮之不去。
陳默默默扶起歪倒的凳子,看著那整齊的斷口,眉頭緊緊鎖起。麻煩來了,而且,這麻煩似乎並不隻是普通的流氓那麼簡單。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因為常年握鍋而帶著薄繭的雙手。筆記裡的呼吸法,那玄妙的刀功……還有黑皮那遠超常人的腿部力量……
這個他熟悉了二十多年的市井世界,其平靜的表麵之下,似乎正在他眼前,緩緩撕開一道通往未知領域的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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