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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喧囂已然散儘,清晨的陽光透過老舊窗戶的灰塵,在室內投下幾道寂寥的光柱。空氣中不再有食物的香氣,隻有淡淡的、清冷的黴味。
陳默靜靜地坐在桌前,望著牆上爺爺的黑白照片。照片裡的老人笑得慈祥,眼角深刻的皺紋裡彷彿還藏著往日的煙火氣。今天,是爺爺的忌日。
往年的這一天,爺孫倆總會炒幾個小菜,溫一壺黃酒,相對小酌。爺爺會眯著眼,絮絮叨叨地講些他年輕時走南闖北,見識過的各地美食趣聞,那些故事裡總有嘗不儘的人間滋味。而現在,隻剩下他一個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低落情緒,像潮濕的藤蔓,纏繞在心間。他深吸一口氣,試圖驅散這份沉重,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床底下那個鏽跡斑斑的鐵盒上。
那是爺爺留下的,除了攤車和老屋之外,唯一的遺物。以前爺爺總說裡麵是些“冇用的老東西”,不許他亂動。爺爺去世後,陳默也一直冇勇氣開啟,彷彿那盒子鎖著的不隻是物件,還有他與過去最後的聯結,一旦開啟,就真的徹底告彆了。
沉默了許久,直到窗外的麻雀嘰嘰喳喳叫成了一片,陳默才緩緩起身,彎腰將鐵盒拖了出來。盒子很沉,鎖釦已經鏽死。他找來工具,費了些力氣,纔在一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中,將它撬開。
一股混合著鐵鏽、陳舊紙張和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
盒子裡東西不多。最上麵是幾本泛黃的戶口本、證件,下麵則是一本用牛皮紙仔細包好的相簿。陳默輕輕拿起相簿,翻開。裡麵大多是爺爺年輕時的照片,穿著樸素的工裝,或站在某個食堂門口,或與一些早已叫不出名字的人的合影。照片裡的爺爺,眼神明亮,身板挺直。再往後翻,出現了父親和母親模糊的身影,還有自已蹣跚學步時的模樣。那些被歲月定格的瞬間,讓陳默鼻尖微微發酸。
他將相簿小心放在一邊,看向盒子底部。那裡靜靜躺著一本更厚、更破舊的筆記本。
筆記本的封麵是硬殼的,但原本的顏色早已模糊不清,沾滿了深褐色的油漬、麪粉的乾痕,還有幾處被水浸染過的皺褶。封麵上冇有任何文字,彷彿它的主人刻意抹去了所有標識。
陳默的心跳莫名快了幾分。他隱約覺得,這或許就是爺爺常說的,記錄了他一輩子“吃飯傢夥”的心得。
他鄭重地拿起筆記本,拂去表麵的浮塵,小心翼翼地翻開第一頁。
扉頁上,是用毛筆寫就的、蒼勁有力的三個大字——《武道筆記》。
武道?
陳默愣了一下,隨即失笑。爺爺是個廚子,一輩子跟鍋碗瓢盆打交道,哪裡懂什麼武道。他猜想,這大概是爺爺某種幽默的比喻,把烹飪的技巧比喻成武藝,或者是年輕時看了什麼俠義小說,隨手寫下的戲言。
他繼續翻看。裡麵的內容確實大多與烹飪相關。
“火候掌控精要:文火如春雨潤物,武火似雷霆一擊,關鍵在於‘意’與‘氣’隨心動……”
旁邊配著一幅簡筆畫,畫的卻不是灶台,而是一個盤坐的人形,體內畫著幾條蜿蜒的線條,旁邊標註著“氣行少陽,循經而走”。
“顛勺發力淺析:力非發於臂,而起於足,貫於腰,形於腕。切忌用僵力,須得圓轉如意,如浪潮奔湧,連綿不絕。”
這段文字旁邊,畫著幾個小人擺出各種古怪的姿勢,手腳的動作軌跡旁,標註著細小的穴位名稱。
“刀功與‘意’之契合:庖丁解牛,目無全牛。操刀者,當人刀合一,感知食材肌理脈絡,順其自然,則無物不可切,無物不斷。”
配圖則是一柄誇張的菜刀虛影,沿著某種複雜的網狀線條切割。
文字部分,確實是爺爺的口吻,是他對廚藝的深刻理解。但那些配圖的經絡執行路線、發力姿勢、以及那些標註的穴位名稱,卻顯得極為怪異,與烹飪本身格格不入。
陳默皺起了眉。這看起來,更像是一本……武功秘籍?
可爺爺明明隻是個普通的老廚子啊。他回憶著爺爺顛勺炒菜的樣子,動作是那麼嫻熟流暢,但也僅此而已,從未顯露過任何超出常人的力量或技巧。
他合上筆記,指尖摩挲著粗糙的封麵,心中充滿了困惑。這本看似是菜譜的筆記,卻處處透著難以解釋的詭異。它真的是爺爺對廚藝的總結嗎?還是隱藏著什麼他從未瞭解過的,關於爺爺的真相?
陽光移動了幾分,照亮了他手中的筆記本,也照亮了他眼中深深的疑惑。這個爺爺忌日的清晨,因為這本突然出現的《武道筆記》,變得有些不同尋常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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