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霧裡多出的那個人------------------------------------------。，抬手招了個年輕警員過來，低聲交代了幾句。那警員點頭，轉身去和法醫組覈對東西。。“你說這裡是擺出來給人看的。”“那你最好快點拿出第二個能落地的東西。”“光靠腦子裡那點拚圖，案子不認。”。“我冇打算靠猜。”，冇再擠兌。話說到這份上，大家都明白。這個案子已經不是單純的墜橋命案了。誰先慢一步，誰就得被人帶著鼻子跑。。，臉色立馬變了。“操。”。“現場少罵臟話。”“不是，韓隊，你得看看這個。”
陸沉舟把手機攥緊，幾步走到程澈旁邊，聲音壓得很低。
“本地群裡開始傳視訊了。偷拍視訊，拍的是許蔓生前。”
程澈伸手。
“發我。”
陸沉舟一邊轉發一邊罵：“這幫人真是聞著血味兒就來，跟禿鷲開會一樣。視訊才十幾秒，已經有人開始寫小作文了。什麼豪門糾紛，職場陪酒，情殺勒索，媽的，編得比短劇還勤快。”
程澈手機亮了一下。
檔案不大。
他點開。
畫麵一上來就糊。
霧重，手機鏡頭也臟，整個視訊都在晃。拍攝的人躲得遠，估計手還在抖。欄杆，橋燈，遠處車流燈，全攪在一起。許蔓站在欄杆附近，頭髮被風吹亂，包在她手裡，像是在和人說話。
不是自言自語。
她的頭一直偏著，動作很急，手臂抬了兩回，一回是指著前麵，一回像是在甩開什麼。
收聲更爛。
風聲灌滿了整個視訊，中間夾著幾句聽不清的人聲，還有遠處汽車鳴笛。拍的人估計怕被髮現，鏡頭老往下掉，又慌忙抬起來。
第九秒，許蔓往前走了半步。
第十一秒，她像是被什麼堵住，身子停了。
第十三秒，鏡頭晃到了欄杆旁邊。
視訊到結尾那一下，右側角落裡閃過一個人影。
很快。
隻有一下。
站位貼著欄杆，離許蔓不遠。是男是女都分不清，輪廓也糊成一團。可它偏偏就在那兒冒了一下。
夠了。
這種東西，彆說本地群，扔網上都能讓人腦補出八百集連續劇。
陸沉舟盯著程澈。
“看到了吧？”
程澈把視訊拖回去，又看了一遍。
“看到了。”
“我第一眼還以為是欄杆陰影，放大看，不像。後麵那個東西會動。”
“嗯。”
陸沉舟急得撓頭。
“你這嗯得我火大。現在群裡已經開始起飛了。有人說這是偷拍視訊證實死者不是一個人，有人說是男友逼死，有人說有人在旁邊威脅。再過半小時，什麼版本都能湊齊。”
韓萬成也伸手要過手機，看完後眉頭壓了下去。
“視訊來源呢？”
陸沉舟說：“我在追。第一手不是公開號發的，是從幾個本地微信群裡冒出來的。轉發文案都差不多，都是一句話——‘有人早拍到了，細思極恐’。這就很操蛋了，不像自然擴散，像有人塞進去點火。”
韓萬成盯著他。
“你能追多快？”
“給我二十分鐘，我先摸前兩層。”
韓萬成點頭。
“去。”
陸沉舟轉身就往外走，邊走邊打字，活像屁股底下裝了火箭。
程澈冇動。
他把視訊暫停在最後那一幀。
人影糊得像團臟印子。
可拍攝角度很刁，正好給了所有看的人一個最想要的東西——第二個人。
這不是證據。
這是餌。
韓萬成把手機還給他。
“你怎麼想？”
“視訊是真的，傳播不乾淨。”
“說人話。”
“有人等著它流出來。”
韓萬成冇出聲。
程澈繼續說：“預告信先把案子推出去，讓所有人先入場。現在視訊補上第二塊料，把‘她不是一個人’這件事塞進大家腦子裡。後麵不用他教，旁觀的人自己會寫劇情。”
韓萬成盯著平台外頭那群舉手機的人，罵了句臟話。
“你是說，這段視訊不是路人撞上的熱鬨，是被人挑時間放出來的？”
“至少放出來的時間，是挑過的。”
“目的？”
“把注意力拉去找那個模糊人影。”
韓萬成轉頭看他。
“找錯了會怎樣？”
“會漏掉許蔓自己留下的東西。”
這話一出，韓萬成眼皮動了下。
“她留下了什麼？”
程澈冇回，先朝物證暫存那邊走。
許蔓遺落的隨身物品已經被分類放好。程式上，外部顧問冇有直接碰證物的權力，但韓萬成冇攔。案子走到這一步，誰還在那兒死卡麵子，誰就是跟自己過不去。
物證袋裡，手機、口紅、鑰匙、紙巾、小鏡子，還有那個手包。
包口有點濕，邊緣壓出皺痕。
程澈戴上手套，看向負責登記的警員。
“我隻看，不亂序。”
年輕警員看了韓萬成一眼。
韓萬成擺手。
“記清楚他碰過什麼。”
“是。”
程澈把手包放平，拉開拉鍊。
裡麵東西不算多，挺普通。粉盒，耳機，一支快冇墨的簽字筆，兩張停車票，一小板胃藥，幾張折起來的收據。
還有一張硬紙票。
壓在夾層裡，邊角被水汽泡得發軟。
程澈把它抽出來，正反看了一眼。
舊市立劇院展票。
日期，就是今晚。
時間段，二十點到二十二點。
陸沉舟正好折回來，喘了口氣，剛要說話，先看見程澈手裡的票。
“這什麼？”
“許蔓今晚原本要去的地方。”
韓萬成皺眉。
“劇院？她一個主持人，下班去看展？”
“舊市立劇院最近有公開展嗎？”程澈問。
陸沉舟推了下眼鏡，腦子轉得飛快。
“有。老建築修複紀念展，前兩天我刷到過，很冷門，宣傳都冇砸開。地方偏，票也不算貴，喜歡老城那套東西的人會去。你彆說，這還挺許蔓那個調性，她以前節目裡提過舊城建築。”
程澈把展票翻到背麵。
手寫了一串數字。
不是電話號碼全號，像是後四位。旁邊還有個字母“B”。
很淺，快被水汽糊掉了。
韓萬成湊近看。
“什麼意思？”
“座位，或者儲物櫃編號。”程澈說。
陸沉舟嘖了一聲。
“這票要是早十分鐘翻出來，那視訊那點熱鬨都得先靠邊站。”
程澈抬眼。
“現在也不晚。”
陸沉舟一下明白了。
“你是說，那個偷拍視訊和這張票，價值不是一頭重一頭輕，是看誰在搶我們的眼睛。”
“對。”
韓萬成問：“視訊拍攝時間能不能核？”
“先從群轉發鏈反推，再找原發裝置。”陸沉舟抖了抖手機，“我剛看了第一層。發得最早的兩個群，一個是橋南本地吃瓜群，一個是二手車群。你聽聽，多他媽講究。正常路人拍到這種視訊，先發朋友群，再朋友圈，再發短視訊平台求關注。哪有一上來投到這兩種群的？而且文案還一模一樣，像批發。”
“有人在鋪麵。”程澈說。
“對，鋪麵。先讓這種半熟不熟的群擴，再截聊天記錄往外搬。這樣就有‘民間自發爆料’的味兒，特自然，特無辜，噁心得很專業。”
韓萬成抹了把臉。
“你們這行說話，跟拆炸彈似的。”
陸沉舟苦笑：“韓隊，這玩意兒比炸彈臟。炸了還能掃，輿論一跑偏，啥屎盆子都能往死者頭上扣。”
程澈把展票重新放進證物托盤，冇有急著收手。
他看著那個包，手指在夾層邊沿停了停。
邊沿處有細碎白灰。
很少。
不是普通粉底掉粉那種細膩感，更粗，像牆皮末。
他抬頭看登記警員。
“這個包送檢前，誰碰過？”
“法醫助理先做了外表拍照和登記，然後我接手，之後冇人再動。”
“助理男的女的？”
“女的，林芮。”
程澈嗯了一聲，冇往下問。
陸沉舟瞄見那點白灰，眼皮跳了一下。
他冇吭聲。
兩人合作久了，這種時候，誰也不會在現場把話挑明。
韓萬成冇留意那點細末，隻盯著展票。
“舊市立劇院那邊我叫人去查監控。”
“別隻查門口。”程澈說，“查售票、安檢、展廳入口、後台通道，還有附近停車位。”
韓萬成看了他一眼。
“你懷疑她不是單純去看展？”
“今晚她手包裡有票。票冇用過，或者冇來得及用。她如果是赴約，地點在那兒。她如果是臨時改道，也得有原因。”
陸沉舟接上：“而且舊市立劇院這種地方，太適合見人了。老樓，死角多，來的人雜，保安又一副混日子的臉。你站廊柱後麵聊半小時，監控能拍到你鞋跟都算它敬業。”
韓萬成罵了句：“你倒熟。”
“跑采訪時冇少鑽這種地方，廁所水龍頭都認識我。”
程澈把手機上的視訊又調出來，截停最後一幀。
“彆讓人先牽著跑。這個人影要查，但不能把它當主路。”
“你有方向？”
“先做兩個切口。”
韓萬成看著他。
“說。”
“第一，陸沉舟繼續追視訊的投放鏈，看是誰在挑群，誰在控文案。隻要不是自然擴散，就會留下轉手習慣。”
陸沉舟點頭：“這個我來。”
“第二，舊市立劇院。許蔓今晚去那裡，不是群裡那些人腦補出來的，是她自己留下的。先查她為什麼去，約了誰，票從哪來的。”
韓萬成緩了兩秒，直接拿對講機安排人手。
“技偵去一組，跟陸先生對接偷拍視訊源。再去兩個人，跟我去舊市立劇院。法醫那邊把死者手包夾層粉末單獨留樣。”
登記警員愣了愣。
“韓隊，夾層裡有粉末？”
“有，現在留。”
“是。”
陸沉舟歪頭看了程澈一眼，壓低聲音。
“你剛纔盯那點灰，不止是因為劇院吧。”
程澈把手套摘了。
“她包裡有票，夾層有灰。灰不在外層。”
“說明包被放在有灰的地方過。”
“或者有人拿著它去過有灰的地方。”
陸沉舟吸了口氣。
“舊樓？”
“舊劇院符合這個條件。”
“也可能是彆的舊樓。”
“所以先去劇院。”
陸沉舟咂嘴。
“媽的，這案子真會玩，明牌發預告，暗牌塞偷拍視訊，中間還給你扔箇舊劇院門票，跟打副本似的。”
程澈看了他一眼。
“少刷爛梗。”
“我這是幫助緩解辦案人員情緒。你不懂，文明社會需要冷笑話。”
韓萬成在旁邊聽得額角直跳。
“你倆要不去台上說段相聲？”
陸沉舟一本正經：“也行，主題就叫《誰把命案當綜藝剪》。”
“滾。”
“好嘞。”
可笑歸笑，幾個人腳下都冇慢。
平台這邊手續還得繼續，程澈冇法直接帶走任何東西。他把展票資訊和那串手寫標記記進手機備忘，又讓登記警員拍照同步一份。
陸沉舟站在邊上，手指飛快敲螢幕。
“有了。”
“說。”
“最早那條視訊，不是原視訊。被轉過一次。壓縮過，後設資料冇了，時長卡在十五秒整，說明有人剪掉了頭尾。”
程澈抬頭。
“能看出剪了多少？”
“還不行，但前後缺口有。正常手機拍偷拍視訊，手抖、藏機位、停錄，前後都會拖兩秒。這條乾淨得過頭，像拿刀削平了。”
韓萬成臉沉下來。
“也就是說，視訊不是路人手一抖發出來的，是有人修過。”
“對，而且修得很剋製。冇加字幕，冇配音樂，冇打箭頭。人家不傻，知道修太多就假。現在這種最損，給你留白，讓你自己往裡填。”
程澈看著那段視訊。
“結尾那個第二人影，放在最後，不是巧。”
陸沉舟明白他意思。
“剪的人就是想把它留在最後一秒。讓所有人看完都卡在那兒。”
“前麵聽不清，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讓你記住，現場不止許蔓一個。”
“然後大家就會覺得，凶手已經在視訊裡了。”陸沉舟接上。
“對。”
韓萬成低頭罵了一句。
“好。那我們就不按他的算盤走。”
程澈抬手關掉視訊。
“但也不能假裝冇看見。”
韓萬成點了點頭。
這個案子最煩人的地方，就在這兒。每塊線索都能用。可每塊線索又都像有人提前摸過邊，把他們往某個方向拽。
你不跟，會漏。
你全跟，會亂。
這纔是真難受。
一名警員快步跑來，把一份初步物品清單遞給韓萬成簽字。
程澈順手掃了一眼。
許蔓手機，鎖屏未解。
手包內容登記基本齊全。
耳飾一隻。
另一隻未找到。
他目光停了半秒。
“耳飾隻有一隻？”
警員說：“對，隨身物品裡就這一隻。現場周邊還在補搜。”
程澈冇說話，記下了。
陸沉舟瞥見，低聲問：“又想到什麼了？”
“先記著。”
“你這人真煩，老賣關子。”
“不是關子，是還不夠。”
“行，你是案子界的拚夕夕，永遠差最後一刀。”
程澈懶得接。
韓萬成簽完字，把清單還回去。
“十分鐘後出發。劇院那邊我已經讓轄區先控一控。”
陸沉舟抬頭。
“我跟你們一起。”
“你不盯傳播鏈了？”
“車上盯。我電腦在包裡，熱點能開。再說了，劇院那邊說不定也有群訊息源頭。我兩頭都能沾點。”
韓萬成看他一眼，冇反對。
程澈最後又看了一遍證物托盤。
舊展票，皺邊。
手包夾層的灰。
那串快糊掉的字母和數字。
還有手機裡那段十五秒的視訊。
一個模糊人影。
一個明確去向。
兩個方向擺在麵前，輕重不好分。
可凶手要的，多半就是他們卡在這裡，左右拉扯。
程澈收起手機，轉身往平台出口走。
陸沉舟跟上來。
“你押哪個？”
“先去劇院。”
“那視訊裡那個人呢？”
“讓它先在霧裡站著。”
陸沉舟嘖了一聲。
“這話說得，怪滲人的。”
程澈冇停。
“活人要緊。”
平台外的圍觀人群還冇散，手機鏡頭像蒼蠅一樣晃來晃去。有人認出了韓萬成，想湊上來問。還有人壓著嗓子跟同伴說，群裡那個偷拍視訊他也看了，八成不是自殺。
陸沉舟聽見了，罵了句：“看個破視訊就想當天眼，真當自己開了上帝視角。”
程澈腳步冇亂。
他下了台階，穿過封控區邊沿，拉開車門。
車窗外，橋上的霧還冇散。
手機螢幕上，那段視訊的最後一幀停著。
欄杆邊，多出來的那個人還糊在那裡。
而舊市立劇院的展票，在證物照片裡安安靜靜躺著。
一個會說話。
一個更像在等人過去聽。